加之“国防军即日挥师入关”这等足以震动天下格局、威胁京师安危的军事动向。
消息之重大,已然到了刻不容缓、必须即刻上达天听的地步。
即便深知袁世凯目下龙体违和,医嘱静养,最忌情绪剧烈波动。
但身兼军警执法处处长与情报处长双重要职的雷震春,权衡再三,不敢有丝毫耽搁,硬着头皮于第一时间赶赴总统府禀报。
车马抵达那戒备森严的府邸门前时,恰逢另一辆轿车亦疾驰而至,戛然停稳。
车门开处,下来的正是本该常驻天津督署办公的直隶督军朱家宝。
这位封疆大吏此刻面色凝重,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焦虑与不安,步履匆匆,显然亦是闻讯后第一时间赶来。
朱家宝近日因关内“投诚”风潮骤起,局势诡谲,被袁世凯急电召入京师,名为述职商议,实为就近耳提面命,故而滞留未返。
此刻在此相遇,雷震春心中了然,无须多问,便知对方所为何来。
国防军入关“换防”的首批目标省份中,直隶赫然列于首位!
这无异于要直接“接管”他朱家宝已然宣告“投诚”后所管辖的军政实权。
他这位名义上的直隶督军,岂能不心急如焚?
两人在清冷肃穆的府门前匆匆照面,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已传递了无数未尽之言,却都无暇也无心在此寒暄客套。
时局如火,哪容得半分虚礼?
彼此心下雪亮,便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一前一后,在侍从武官的引领下,疾步穿过重重回廊,向那弥漫着药石气息的内室行去。
说来也巧,或许是否极泰来的短暂幻觉。
这两日因听闻护国军在川湘前线攻势受挫、进展不顺的消息,袁世凯的心情难得有了一丝阴霾稍散的迹象。
精神略振之下,进用的药膳也比往日多进了些。
连带着那一直沉重不堪的病体,似乎也呈现出些许微妙而脆弱的“稳定”趋势。
正是这丝若有若无的“好转”,支撑着他仍有心力过问紧迫政务。
因此,当闻报雷震春与朱家宝这两位,分别执掌情报与直隶要害的干员同时紧急求见时,他未多做犹豫,即刻传令召见。
内室之中,光线被厚重的帘幕调和得略显昏暗,空气中飘浮着人参、黄芪等药材混合的苦涩气味。
袁世凯半靠在那张宽大的病榻之上,身后垫着厚厚的锦缎靠枕,身上盖着绒毯。
虽努力挺直背脊,试图维持往日的威仪,但眼窝的深陷与面色的灰败,却难以掩饰其油尽灯枯的疲态。
他微阖双目,似在养神,又似在积蓄听取噩耗的力气,静静地等待着两人的觐见与汇报。
雷震春与朱家宝轻手轻脚地步入室内,在榻前数步外躬身站定。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已默契地决定了汇报的次序。
自然是由掌握全局情报、消息更为全面系统的雷震春先行开口。
朱家宝那直隶一省的危局与尴尬,不过是这惊天变局中的一个突出环节,必然包含在雷震春的整体报告之中。
待其总览全局后,再行补充或细述直隶情状不迟。
雷震春在病榻前肃立,喉结微微滚动,深知即将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足以在这间弥漫药味的斗室内掀起惊涛骇浪。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按照早已在心中反复推的腹稿。
以一种尽可能平稳、克制却又无法完全掩饰事态严重的语调汇报道:
“大总统,”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东北沈阳方面,就在刚刚,已向全国通电,宣布了数项重大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