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放下了手中帛书，饶有兴致地歪头打量。
连笑眯眯的贺知章，也捋着胡须，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
云倾月心中猛地一凛！
她这“水镜幻身”之术，乃是云家秘传，等闲轮回境高阶都难以看破，此刻竟被这几位文宗一眼窥破虚实？
李白提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哈哈一笑，声震殿宇：“有意思！万里之外，一缕幽水镜心，也来我文华殿听这俗讲么？”
他话语看似随意，却如惊雷般在云倾月心神中炸响！“幽水镜心”四字，直接道破了她的根本来历！
杜甫眉头微皱，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幻身无魂，徒具其形。小姑娘，既来观道，何不坦诚一些？”
言出法随般，云倾月感到周遭文气隐隐凝聚，对她这具幻身产生了一丝排斥。
李贺则是嗤笑一声，眼神更加瑰丽莫测：“云深不知处，也闻我大玄人道香？可惜，镜中花，水中月，终是虚妄。”
贺知章打圆场般呵呵笑道：“远来是客，虽是‘镜影’之客，亦可见我文道坦诚。小家伙，不妨现身一见？”
下方学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循着几位文宗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少年”，议论纷纷。
云倾月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清冷。
她知道，在这几位明德境的大文宗面前，自己这具幻身无所遁形。
她深吸一口气，那“少年”的身影一阵模糊荡漾，如水波流转，旋即凝聚成本体那清丽绝伦、气质空灵的形态，虽仍是幻影，却已是云倾月真实的样貌。
她微微屈身，行了一个古礼，声音清越：“上古云家，云倾月，冒昧来访，借身观道，望诸位文宗海涵。”
见她坦然承认，李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又恢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摆手道：“罢了罢了，看你眼神清澈，非是宵小。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听听，看看我辈文人，是如何以手中笔，心中墨，丈量这天地，革新这世界的！”
杜甫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白居易的讲学被打断片刻，此刻也看向云倾月，温和一笑，继续他的讲学，但内容却似乎更加深邃，直指文道“修身”、“诚意”的关键，仿佛有意说给这位来自上古世家的“特殊听众”。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云倾月心中却再无之前的平静。
这文华殿，这大玄，比她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几位文宗看似随性，实则洞察秋毫，修为深湛。
尤其是那李白，看似狂放不羁，一言却直指本源。
她收敛心神，真正开始沉浸于这场讲学之中。
同时，她也隐隐感觉到，在这帝都龙渊的深处，还有数道更加浩瀚、更加深沉的气息，如同蛰伏的巨龙。
其中一道，堂皇正大，统御万方，仿佛与整个帝国的山河气运融为一体，想必就是那位开创了“人道皇朝”的皇帝——秦玄夜。
而另一道，缥缈逍遥，仿佛与天地大道共鸣，其境界之高，让她这云家天骄都感到一阵心悸，应是那位坐镇帝都的帝师庄子。
云倾月知道，她这次的“观道”之旅，恐怕不会轻松。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感与探寻欲，也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这大玄之道，这文华之盛，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她很想亲眼见证。
而她也并未察觉，在帝都某座高耸的观星台上，司天监正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仿佛穿越层层空间，落在了文华殿中那抹清冷的“镜影”之上，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龙渊之城，因这一缕来自云深不知处的镜心，泛起了更为复杂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