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夜的旨意如同投入暗流礁石的重锚,迅速在大玄王朝这台庞大机器中激起回响。
“铸庭大典奠基仪式”的消息如同一阵带着希望与荣耀气息的飓风,席卷了疆域内因战争和资源征调而略显压抑的各个角落。
悬空山外围,隶属于天工阁的“万象天工台”开始昼夜赶工。
这座平台并非实体建筑,而是由无数预先炼制的、铭刻着复杂空间与能量符文的模块在虚空中组合拼接而成。
平台核心区域,已经预留出了放置“道庭”第一块基石——“皇极镇运石”的位置。
石料本身并非凡物,乃是从归墟边缘采集的“混沌息壤”混合了星渊血战将士的部分英魂遗物、以及秦玄夜一滴蕴含皇极道韵的心头精血炼制而成,尚未正式安放,已隐隐散发出镇压山河、统御万方的磅礴气息。
工部与礼法司联合派出的宣导使团,乘坐着特制的“流光飞舟”,分赴各州府、重要星港、乃至一些偏远聚居点。
他们不仅带来了关于“奠基仪式”的详细安排和即将兑现的“功勋实利”清单,更带来了以留影阵法录制的、由李白杜甫等文豪精心创作的诗歌影像,其中描绘的“道庭”未来盛景与庇佑万民的宏愿,极大地安抚了底层民众因战争伤痛和物资管制而产生的焦虑。
许多原本心生怨怼的边缘小势力,在听闻可以“以工代赈”、亲身参与这“万古未有之盛事”并积累功勋后,态度也出现了微妙转变,开始重新盘算得失。
然而,阳光越是炽烈,阴影便越是深邃诡秘。
流萤星域,青岚宗。
那位与神秘游商接触过的执事刘能,此刻正躲在自家修炼密室内,额角冷汗涔涔,手中紧握着一枚漆黑的、非金非玉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表面不断有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阴影纹理流淌。这正是那游商数日前“赠与”他的所谓“信物”,声称凭借此物,可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联系上“志同道合”的朋友,获取“紧缺资源”与“公平交易”的机会。
最初,刘能只是被“低价资源”和“出路”所诱惑。
但此刻,随着“铸庭大典”消息传来,官方宣导日益深入,他心中那点贪婪与不满,被一种更深沉的不安所取代。
他隐约觉得,那游商绝非善类,这令牌也透着邪气。可若就此交出或毁掉,万一那游商背后真有势力,自己岂非惹祸上身?若不处理,又恐这令牌是某种监视或控制手段……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令牌突然微微一震,一道细微的、带着诱惑与蛊惑力量的意念直接传入他脑海:“青岚窘境,人所共知。‘道庭’盛景,与尔何干?功勋虚名,画饼充饥。现有一桩‘买卖’,风险微而利厚,可解宗门燃眉之急,更可为你个人谋一退路……今夜子时,老地方一见,过期不候。”
意念中夹杂着一段模糊的影像:似乎是一处秘密仓库,里面堆放着不少被大玄严格管控的稀有灵矿和成品阵法材料。
刘能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是去,还是不去?
他挣扎着,目光瞥见密室一角供奉的祖师牌位,又想起白日里宣导使团展示的“道庭”虚影那恢弘磅礴的气势……
最终,对宗门困境的焦灼、对个人前程的迷茫,以及对那“厚利”的一丝侥幸,压倒了理智与不安。
他咬牙,将令牌贴身藏好,决定赴约。
却不知,他这番挣扎与决定,早已通过令牌上细微的阴影波动,传递到了某个遥远而诡秘的存在感知中。
悬空山外围,负责“铸庭”物资第七转运枢纽的低级管事孙礼,近日性情越发暴躁。
他出身寒微,靠着勤勉和些许运气才爬到如今位置,本以为“铸庭”大业是自己更进一步的机会,却发现重要差事和晋升名额都被那些有背景的同僚占据,自己终日忙于琐碎且压力巨大的调度协调,功劳却寥寥。
加之他私下里沾染了星港地下赌场的恶习,欠下不少债务,心中怨气与焦虑日盛。
这一日,他因一批“星辰钢”的运输延误,被上官严厉斥责,扣除了当月功勋。回到住处,孙礼愤懑难平,独自喝闷酒。
朦胧间,仿佛听到耳边有细微的低语,循循善诱:“辛勤若此,何得薄待?规矩森严,何来公道?些许疏漏,谁人无过?不如……行个方便,与人方便,些许‘损耗’,天衣无缝,既解君困,亦全人情……”
低语仿佛道出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平,并提供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在下一批重要物资的运输记录上稍作手脚,将部分“合理损耗”略微夸大,所得“差额”,自然有人会以“酬谢”形式奉上,足以解他债务之困。
酒意与怨气交织下,孙礼的防线出现了缺口。他眼神闪烁,心中那点对律法的敬畏和对后果的恐惧,被眼前的困境和诱惑逐渐淹没……
“净影卫”秘密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