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古陆,晶歌峡谷以东三千里,一片被称为“时之伤疤”的荒芜丘陵地带。
这里的地貌怪异嶙峋,巨大的岩石呈现出扭曲的漩涡状或撕裂状,仿佛时间在这里曾被粗暴地拉扯、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岁月”气息,灵气流动滞涩,寻常修士在此,连调动法力都会感到艰涩。
鬼谷子使团在星芒的指引下,抵达了第一处“纪年碑林”的入口。
那是一座高达百丈、形似断裂日晷的灰白色石碑,碑体表面布满风蚀的痕迹和难以辨认的古老刻纹,仅仅是凝望,就让人感到心神摇曳,仿佛有无数模糊的时光碎片掠过脑海。
“就是这里。”星芒停下脚步,指着石碑底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裂隙,“入口。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里面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记住,不要试图用蛮力对抗碑林的意志,要去感受,去理解,甚至……去承受。”
他的表情严肃,带着关切:“鬼谷先生,了尘大师,请务必小心。我族中,已经很久没有外人尝试通过考验了。”
鬼谷子拍了拍星芒的肩膀:“多谢小兄弟。我们会的。”
他转身面向使团精选出的十人小队——包括他自己、了尘大师、两名擅长阵法与符文解析的古殿学者、三名精于防御与灵力操控的大玄修士,以及四名装备了最新型抗法则干扰护甲与逻辑稳定核心的构装体。
“诸位,‘祖灵的考验’就在眼前。此行非为征服,而为沟通与理解。谨守心神,互助协作。”鬼谷子沉声道,率先走向那幽暗的裂隙。
穿过裂隙的瞬间,仿佛跨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外界的光线与声音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寂静,以及无处不在的、沉重如实质的岁月压力。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山洞或地宫,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石碑组成的“森林”。
石碑材质各异,有粗糙的岩石,有温润的玉石,有冰冷的金属,甚至还有看似虚幻的光影凝结体。它们静静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地面”上,彼此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玄妙的联系,隐隐构成一个巨大而晦涩的阵势。
鬼谷子尝试扩散神识,却发现神识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如同陷入泥潭,只能感知到周身数丈范围,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驳杂,夹杂着无数断续的影像与低语:星辰崩裂、大陆沉浮、万灵咆哮、寂静死亡……
“时空混乱之地,意念残留之域。”了尘大师双手合十,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形成一个稳定的精神护罩,将小队成员笼罩其中,抵御着那些无意识精神碎片的冲击。“此地不可久留,需尽快找到‘认可’的契机。”
小队开始谨慎地在碑林中移动。没走多远,前方一座暗红色的石碑突然微微震动,碑面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无数狰狞的巨兽在星空下厮杀,血雨倾盆,嘶吼震天,一股暴虐、狂乱的战争意念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扩散开来!
“是‘战争’纪年碑!”一名古殿学者惊呼,手中的探测仪器疯狂闪烁,“意念冲击强度极高,蕴含毁灭法则碎片!”
三名大玄修士立刻结阵,灵力联结成一面光盾,挡在小队前方。然而那战争意念冲击竟仿佛能穿透灵力防御,直接作用于神魂!众人顿时感到杀意盈胸,血气上涌,眼前仿佛出现幻象,想要拔刀相向。
“南无阿弥陀佛……”了尘大师的诵经声陡然变得宏大,金色佛光中浮现出朵朵清净莲花虚影,将那股暴虐意念稍稍隔绝、净化。鬼谷子则双目射出清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古朴的龟甲,龟甲上八卦符文流转,试图解析、疏导这股意念的流向。
“莫要对抗!感受其中的‘必然’与‘残酷’,理解这古老纪年所记录的‘生存之争’!”鬼谷子低喝道。
众人强忍不适,依言而行,不再硬抗,而是尝试以灵觉去触碰、感受那股战争意念。果然,压力稍减,那暗红石碑的震动也渐趋平缓,最终,画面散去,石碑表面闪过一道微光,似有某种冰冷的“注视”扫过众人,然后归于沉寂。
“它……认可了我们‘理解’的尝试?”一名修士心有余悸。
“或许只是第一关。”鬼谷子收起龟甲,脸色凝重,“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陆续遭遇了代表“繁荣”、“寂灭”、“迁徙”、“新生”等不同主题的纪年碑。每一次,都需要以不同的方式去应对。
面对“繁荣”碑的丰饶幻象诱惑,需保持本心不迷;面对“寂灭”碑的绝望死意侵蚀,需坚守一线希望。
面对“迁徙”碑的流浪孤寂感,需心怀故土与方向;面对“新生”碑的脆弱与勃勃生机,需报以呵护与祝福……
这不仅仅是对实力和意志的考验,更是对心性、智慧乃至文明理念的全面探查。
使团中,两名心志稍弱的修士在“寂灭”碑前险些心神失守,幸得了尘大师及时以佛法唤醒,鬼谷子以奇门术法稳住其魂。
而那四名构装体,虽然不受精神攻击直接影响,但其逻辑核心在极端混乱的时空与法则环境下也出现了不稳定迹象,需要古殿学者不断调整。
不知过了多久,当小队众人皆感到心神俱疲,灵力消耗巨大时,前方出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石碑。
它通体呈半透明的青灰色,仿佛由凝固的时光本身雕刻而成,碑身没有任何具体画面,只有无数如同星辰轨迹、又似生命脉络的银色光丝在内部缓缓流淌、生灭。一种宏大、古老、悲悯而又威严的意念,从中弥漫开来。
“这……可能是‘祖灵意志’的直接显化,或者,是某个关键纪年的核心碑。”古殿学者的声音带着激动与敬畏。
鬼谷子深吸一口气,带领众人缓步上前。他没有尝试任何防护或解析,而是如同面对一位古老的长者,躬身行礼,以平和而诚恳的精神意念传递出信息:
“后学末进,来自遥远星海的人道同盟,为追寻大道,为对抗终末腐朽,为文明延续之希望,冒昧踏足古陆,惊扰祖灵安眠。吾等无意掠夺破坏,唯愿求知求真,探寻那历经纪元冲刷而不灭的‘不朽’之光,以护我族类,泽被苍生。若祖灵有知,请予明示。”
那青灰石碑内的银色光丝流转速度微微加快,仿佛在“聆听”。片刻后,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并非具体的语言或图像,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感悟”:
那是一幅无比漫长的画卷——蛮荒纪元末期,无法形容的大灾变席卷一切,星辰熄灭,大陆崩解,法则紊乱。
在这终末的绝望中,古陆的“灵”(一种近乎世界意志的存在)与残余的最顽强生灵结合,以牺牲与执念,将一块最大的碎片强行从归墟的边缘拉回,以自身陷入近乎永恒沉眠为代价,赋予了这片碎片在时光冲刷下保持“存在本质”的微弱特性,这便是“不朽”属性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