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碑前,时空仿佛凝滞。
秦玄夜盘坐的身影,已与那巍峨古碑的气韵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了碑中那浩瀚无垠的法则海洋。
不同于以往参悟时对具体法则的解析与掌控,这一次,他的目标更为宏大而本质——他要触摸那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属于“道君”之境的真正伟力。
圣人之境,是“执道而行”,是成为某一大道在现世的强大代行者,其威能足以影响一界、塑造星辰、拨动因果。而道君之境,已然超越了“执掌”,近乎于“化身”。
何谓道君?
一道之君,万法之宗。
其存在本身,便是某种宇宙根本概念的具象化,是行走的“道”之源头。圣人尚需调动法则,言出法随;道君则心念动处,概念自显,其意志可直接覆盖、改写、乃至定义一片广袤宇宙区域的底层规则框架。如果说圣人是强大的棋手,那么道君,便是某种程度上能够制定或修改棋盘规则的存在。
秦玄夜所修的“皇极永恒人道”,其本质是集众之力、秩序之光、文明之火、自强不息之念的终极凝聚与升华。在他还是圣人巅峰时,此道已显霸道,能聚国运,统万民,辟易诸邪。但当他真正踏入道君门槛,尤其是在这承载了太明界乃至更深远宇宙本源的天道碑前深入感悟时,他才开始窥见此道更深层、更恐怖的力量。
他的意识徜徉在无穷的道韵中,不再局限于具体的法则丝线,而是开始“感知”那些构成法则的“概念基石”。
“力”不仅仅是作用与反作用,“时空”不仅仅是坐标与流速,“生死”不仅仅是状态转换……
在这些表象之下,是更为根本的、近乎“真理”的概念性存在。道君,便是与其中一种或多种根本概念深度绑定、甚至部分“化身”的存在。
他的心神尝试与那“皇道”、“人道”、“永恒”的概念共鸣。刹那间,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并非单纯的力量聚合,而是一种由无数渺小却又坚韧的意志丝线,在漫长时光与共同信念编织下,形成的覆盖疆域、贯穿历史的恢弘“概念网络”。
这网络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概念性存在——“文明共同体意志”。而作为这人道皇朝的缔造者与引领者,他秦玄夜,正日益成为这“文明共同体意志”最核心的“具现节点”与“概念锚点”!
他的修为提升,不仅仅是个人力量的积累,更是这整个文明网络强度的提升,是对“皇极永恒人道”这一概念的强化与拓展。
当他心念真正与这概念网络深度合一,达到“道我如一”的极致,便能初步动用道君权柄——以“人皇”之概念,直接定义疆域内的“秩序”与“文明”之存在性,排斥乃至抹杀与之相悖的“混乱”、“腐朽”、“终末”等概念侵蚀!
这,便是他能对抗牧者“终末腐朽”力量的根源所在。非以力硬撼,而是以自身代表的“生”、“序”、“进”之概念,去对抗、抵消、净化对方代表的“死”、“乱”、“朽”之概念。
与此同时,通过天道碑对宇宙本源的深层映照,以及对自身道途的明悟,秦玄夜也“感知”到了那些隐藏在重重帷幕之后,如同阴影般笼罩着无数纪元的恐怖存在——牧者。
他们并非具体的生灵形态,更像是某种宇宙周期性现象的“意识聚合体”或“概念化身”。是“终结”、“腐朽”、“混乱”、“吞噬”这些负面、倾向于让万物归于沉寂虚无的根本概念,在漫长到难以计量的纪元轮回中,逐渐孕育出的“集体意志”或“管理程序”。
他们存在的“目的”(如果那能称之为目的的话),或许就是维护这种“从有序到无序,从生到死,从有到无”的宇宙大循环,确保每一个纪元在发展到“巅峰”或“过度膨胀”后,能“顺利”被收割、归墟,为下一个(或下一种形式的)纪元“腾出空间”或“提供养分”。
阿撒托斯(终末之喉)、马尔杜克(腐朽之主)、莎布·尼古拉丝(混沌源母)……这些名号,在秦玄夜的感悟中,化作了令人心悸的概念洪流。他们确实是道君层次的存在,而且是极为古老、底蕴难以测度的道君。他们与宇宙“终末”侧的概念深度绑定,几乎可视为那些概念的“代言人”乃至“一部分”。
他们之所以没有亲自下场,像拍死虫子一样拍碎大玄,并非不能,而是受限于某种更深层的“规则”或“状态”。
秦玄夜隐隐明悟:道君层面的存在,尤其是这些与宇宙根本负面概念绑定的牧者,其行动似乎受到“概念平衡”或“纪元相位”的制约。在目标纪元(当前纪元)尚未达到“收割阈值”或“终末浓度”顶峰前,他们直接大规模介入的“代价”或“阻力”极大,可能引发整个纪元所有正面概念、强大文明乃至隐藏古老者的集体反噬。
因此,他们更倾向于通过“代行者”(恶犬)和“灾劫”(瘟疫、战争等概念性现象)来间接施加影响,推动纪元向“终末”滑落,待时机成熟(即大玄这类“变数”发展到巅峰,吸引了足够多纪元气运与正面概念时),再行“终极收割”,以期获得最大“收益”。
“原来如此……”秦玄夜心神震动,却也升起一股凛然战意,“将吾与吾之文明,视为培育中的‘果实’,待其丰美时再摘取吞噬?好大的算计!好冷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