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叶倩莲是在给他留脸面。
按照大宋的律例,小妾未经主家允许擅自离去,被抓回来是要活活打死的。
可叶倩莲却说,是她让她们走的,出了事,她一力承担。
分离的那天,雪下得很大,三个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苏梅哭着说“大姐,我舍不得你”,叶倩莲哭着说“好好活下去,等你夫君出息了,一定去接你们”。
那时候的他,躲在门后,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今,他总算是熬出头了,靠着一身本事当上了九品县尉,有了宅子有了田地,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可他的苏梅,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是不健康的蜡黄色,一阵风似乎就能把她吹倒。
陈长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苏梅,我来接你回家了。”
一直跟在旁边的小二,眼神闪烁,脚步不自觉地往这边挪了挪,显然是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陈长安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那小二对上他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陈长安这才收回目光,轻轻抚摸着苏梅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愧疚:“之前是我没出息,是我无能,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现在家里好了,吃喝不愁,倩莲也天天盼着你回去,咱们……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以为,苏梅会像以前一样,笑着扑进他怀里,说“夫君,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
可他等来的,却是苏梅剧烈的挣扎。
她猛地推开他,向后退了两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拼命地摇着头。
那眼神里的绝望和痛苦,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陈长安的心脏。
“夫君,你来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梅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陈长安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来晚了?
什么叫来晚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出来,疯狂地滋长。
难不成……难不成苏梅已经和那个宋金虎,有了肌肤之亲?
这个念头一出,陈长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
他死死地盯着苏梅,嘴唇哆嗦着,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怎……怎么?你失身了?”
这五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苏梅听到这话,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情绪。
她咬着牙,头摇得像拨浪鼓,泪水汹涌而出:“不……不不!夫君,怎么可能!就算是死,我也绝对不会!”
“我苏家的女儿,就算是饿死,就算是被打死,也绝不会做那种对不起夫君的事!”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陈长安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只要不是这件事,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