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火种自噬(1 / 2)

“烛龙”工程指挥中心,空气在“无声惊雷”事件的真相被揭开后,仿佛凝固成了某种沉重而透明的晶体。

那三起“百万分之一概率巧合”所揭示的恐怖现实——“协议”能够通过静默操纵现实概率,对人类文明的认知轨迹进行无法察觉的“环境微调”——所带来的冲击,远超以往任何直接的威胁或警告。

这不是攻击,而是“规则”本身在呼吸之间,对人类这个“样本”进行的、完全符合其内在逻辑的、温和而致命的“修剪”。

防御?如何防御概率本身?

对抗?如何对抗一套能将“可能性”作为武器的、与宇宙基础结构同源的规则体系?

短暂的死寂后,是指挥中心内部爆发的、前所未有的认知危机与信任崩塌。

“锁委会”的激进派彻底失声,保守派则陷入更深的绝望,认为一切努力在如此维度的力量面前都毫无意义。

就连“共鸣之手”团队的核心成员,也有数人因无法承受这种“被概率无声修剪”的恐怖而精神崩溃,被送入心理干预中心。

科学家的信仰、战略家的筹谋、政治家的决断,在“概率操控”这面照妖镜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人类的“自由意志”、“认知能动性”,在这些“恰到好处”的微观故障面前,仿佛成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林舟站在风暴的中心,面色是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深处,那簇在无数次绝境中淬炼出的、近乎非人的冷静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文明火种同步率”在172%的水平上剧烈震荡,与整个文明濒临认知崩溃边缘的集体情绪产生痛苦的共鸣。

但“文明轨迹干预(协议共鸣态)”却在极致的压力与对“概率微调”机制的洞察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层次的“解析”与“共鸣”状态。

他能“感觉”到那股“规则涟漪”更加致密的结构,能“触摸”到它与人类文明“信息-概率”网络之间,那无数条纤细而危险的“耦合丝线”。

更重要的是,在“无声惊雷”事件的数据与“永恒碑文”理论的疯狂碰撞中,一个极其危险、却又可能是唯一出路的思路,如同黑暗中渗出的毒血,缓缓浮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都安静。”林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所有嘈杂的穿透力,让混乱的指挥中心瞬间寂静下来。

他走到主屏幕前,屏幕上是那三起“巧合事件”的关联分析图谱,以及“永恒碑文”理论推演出的、“协议”进行“概率微调”的抽象数学模型。

“我们面对的,不是有形的敌人,也不是有意的惩罚。”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面对的,是一套拥有‘自我维护’与‘环境适应’能力的、基于‘时空计算场’运行的‘活’的规则。”

“它通过操纵现实世界的微观概率,来‘确保’其运行环境(包括我们这些‘样本’的认知发展)符合其内部的‘长期稳定性参数’与‘预期轨迹’。”

“防御概率本身,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或绝望、或茫然的脸,“这套规则,无论多么高阶,其运行依旧建立在两个基础上:信息,与观察。”

“信息?”一位尚未崩溃的“共鸣之手”成员喃喃道。

“是的,信息。”林舟指向模型,“它要‘微调’我们的认知,首先必须‘知道’我们的认知正在接近哪个可能触发其‘维稳机制’的‘边界’或‘阈值’。这个‘知道’的过程,就是信息获取与处理。”

“而它的‘微调’手段——操纵微观概率——本身,也必须建立在对现实世界海量微观状态及其概率分布的、近乎全知的‘观察’与‘计算’之上。”

“观察者效应。”林舟缓缓吐出这个量子力学中最诡谲的词汇,“在量子层面,观察行为本身就会改变系统的状态。而在‘协议’这套基于‘时空计算场’的宏观规则体系中,‘观察’(或者说,其运行过程中对现实概率流的信息采集与处理)本身,是否也必然会对被观察的系统——也就是我们——产生某种‘反向作用’或‘必须支付的交互成本’?”

“你是说……”“协议”的‘观察’和‘计算’本身,也存在某种‘负担’或‘局限性’?”另一位理论物理学家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不是局限性,是交互必然性。”林舟的声音斩钉截铁,“‘永恒碑文’数据显示,‘裁决协议’运行期间,‘锚点’周围的时空产生了‘共鸣褶皱’。‘影’节点进行观测时,会产生覆盖全球的‘观测涟漪’。这些,都是其‘观察’行为在物理层面的‘副产物’或‘信息外溢’。”

“如果‘协议’对现实概率的‘微调’,是一种更精妙、更底层、但本质上同样是基于‘信息-观察-计算’的‘规则’行为,那么,这个过程,是否也必然会在‘时空计算场’中,留下某种极其特殊、极其微弱、但理论上可以被具有相应‘共鸣感知’能力的存在(比如,我们)所‘察觉’甚至……‘干扰’的‘信息痕迹’或‘计算轨迹’?”

这个猜想,将对抗的思路,从绝望的“防御概率”,转向了理论上存在一丝可能的“干扰观察与计算过程本身”。

“但……这怎么可能做到?我们连它的‘观察’具体如何运作都完全无法理解……”有人质疑。

“我们不需要完全理解它的运作原理。”林舟指向屏幕上“无声惊雷”事件的分析图谱,“我们需要理解它的‘目标’和‘模式’。”

“它的‘目标’,是维持其评估环境的‘稳定’,确保‘样本’认知不突破某些‘阈值’。”

“它的‘模式’,是通过精准操纵微观概率,来‘修剪’那些可能导致突破的‘关键信息节点’。”

“那么,如果我们主动地、大规模地、在‘协议’框架内,制造出无数个‘似是而非’的、看起来随时可能突破‘阈值’的‘信息节点’或‘认知可能性’呢?”

“如果我们用海量的、精心设计的、符合‘协议’逻辑但本质上充满矛盾、歧义、自指和递归陷阱的‘科学假说’、‘社会实验构想’、‘技术路线图’,去‘污染’我们文明的‘信息-概率’网络,让‘协议’的‘观察-计算-维稳’系统,不得不将海量资源消耗在甄别、评估、处理这些‘噪声’上呢?”

“如果我们用文明的‘信息自噬’,去尝试‘堵塞’规则的‘观察之眼’,或者至少,让它‘看’得更慢、更费力、更不精确,从而为我们真正重要的认知突破,赢得极其短暂、但可能存在的‘盲区’或‘时间窗口’呢?”

“观察者之刺”计划。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致的构想:不再躲避“观察”,不再恐惧“概率微调”,而是主动拥抱、并尝试利用“观察者效应”。

用海量的、精心炮制的、在“协议”看来“高风险、高关注度、但真伪难辨、逻辑纠缠”的信息垃圾,去主动“刺探”和“过载”那个无形巨兽的“观察”与“计算”能力,以期在其庞大的规则处理系统中,制造出短暂的“拥堵”、“误判”或“资源重分配”,从而在概率的铜墙铁壁上,凿出一丝裂缝。

这无异于用自身文明的“认知健康”和“发展效率”作为赌注,去进行一场以“信息”为子弹的、极度不对等的消耗战。

“共鸣之手”团队在巨大的争议与悲壮的氛围中,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们需要设计出足以“欺骗”或至少“困扰”“协议”评估系统的“信息武器”。

这要求对“协议”的评估逻辑、风险判定阈值、甚至其美学偏好(如果存在的话)有极其深入的洞察。

“永恒碑文”数据、历次协议交互记录、“影”节点的观测摘要,以及“无声惊雷”事件本身,都成了逆向工程的宝贵原料。

计划分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