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却拔高了些,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这护身符上的刻痕,谁不知道是你刻的?你刻东西总喜欢在边缘留个小缺口,你看这牛头的下巴上,是不是有个缺口?再说,昨晚巡逻的小李说了,后半夜三点多,看见有人在仓库附近晃,穿的就是你们小队那种灰扑扑的作战服 —— 总不能这么巧吧?”
人群里立刻炸了锅。
老张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拐杖戳得地面 “吱呀” 响,声音颤得厉害,还伸手抹了把眼睛:“真是你们拿的?那批消炎药里有治肺炎的,我家丫头才六岁,烧得嘴唇都干了,就等这批药救命呢…… 要是没了药,我可怎么办啊?”
旁边穿红棉袄的女人也往前挤了挤,手腕上的疤露出来 —— 是个月牙形的,上次被异兽划伤的,现在还隐隐作痛。
她攥着窝头的手更紧了,声音带着哭腔:“是啊,我男人上周守城墙被划伤了,伤口烂得流脓,我求张副指挥给点药,他说仓库里没有。现在怎么就有了?还被人偷了?你们要是拿了,我男人可就活不成了!”
“巧合个屁!” 大牛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跟蚯蚓似的趴在脸上。
要不是孙泉还拽着他的胳膊,他能直接冲上去揪王魁的衣领。
他盯着王魁的眼睛,声音又粗又哑,带着点破音:“小李在哪?让他出来跟老子对质!后半夜三点多?他在仓库东边还是西边看见的?看清老子的脸了吗?老子那天晚上跟孙泉在擦武器,老周还过来借过火柴,他能作证!”
王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眼神往张勇那边飘,跟求救命似的,手都开始抖了。
张勇这才往前站了站,军靴踩在碎木板上 “咯吱” 响 —— 那声音听得人牙酸。
他弯着腰,凑近林越,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股子狠劲,像刀子刮在耳朵上:“林越,我知道你不服我。上次分压缩粮,你就跟我吵,说我偏心。但这次不一样,这批药是所有人的命,少一点,可能就有人活不过明天。你要是没偷,就让兄弟们搜搜你们的住处和行囊,搜不出来,我张勇给你们鞠躬道歉,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大牛的脸瞬间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们小队住的那间破屋,连正经门都没有,就挂了块破帆布,风一吹就飘。
里面的东西摆得乱七八糟,一搜就能搜到底 —— 可这不是搜不搜的事,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踩,以后在安全区,还怎么抬头见人?
林越能觉出左臂的伤口又开始疼,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连带着肩膀都麻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悄悄按在太阳穴上 —— 自从在西北获得“能量感知”,每次激活时,太阳穴都会 “突突” 跳得厉害,跟有小锤子在敲,还会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像嘴里咬了块铁片。
模糊的光晕慢慢在他眼前铺开,先是淡白色的底色,接着浮起不同颜色的能量轨迹。
王魁手里的护身符上,三道淡蓝色的能量痕绕着圈,跟上次在张勇办公室外看到的一模一样 —— 当时他撞见张勇的几个心腹,他们心口都别着银色徽章,徽章上就有这种淡蓝色的痕,淡得快看不见,却瞒不过“能量感知”。
仓库角落里那堆废弃被褥,看着灰蒙蒙的,上面沾着油污和灰尘,还有几块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啥。
可被褥底下,裹着几团橙黄色的能量 —— 跟他昨晚见的能源武器、药品包装上的能量特征,分毫不差。
尤其是药品包装的能量,还带着点淡淡的药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比仓库里的霉味还清晰。
林越的视线慢慢聚在那堆被褥上,太阳穴还在跳,疼得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突然笑了 —— 不是平时的冷静,带着点疼出来的狠劲,嘴角勾着个冷飕飕的弧度:“搜可以。”
张勇的眼睛亮了下,像抓住了把柄,刚要开口说 “这才像话”,就被林越打断。
林越往前迈了一步,左臂的伤口扯得疼,他咬了咬牙,没露出来,眼神直盯着张勇的眼睛:“但得公平。先搜你 —— 你腰后那把异兽牙做的匕首,还有你办公室里那箱没开封的压缩粮,都得翻出来看看。再搜赵队,然后是所有管理人员的住处,谁也别躲。还有这仓库,别光盯着我们,那堆被褥底下,不是藏着你们的东西吗?你以为把痕迹清理了,东西压得这么浅,我就感知不到了?”
他伸手指向那个角落时,张勇的脸 “唰” 地就青了,比仓库里的霉斑还难看。
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肉里,指缝里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王魁手里的护身符 “啪嗒” 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老张的拐杖边。
他慌忙去捡,手一抖,又把地上的碎木板碰倒了,“哗啦” 一声响。
捡了三次才抓到手,手心都出汗了,护身符上的木屑沾了满手。
赵磊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个疙瘩,立刻喊:“去两个人,把被褥掀开!动作轻点,别弄坏里面的东西!”
两个守卫跑过去,一左一右拽住被褥的角。霉味 “呼” 地就飘了过来,有人赶紧捂鼻子,“这味也太冲了,比厕所还臭”。
他们猛地一扯,几个用黑布包着的箱子露了出来 —— 黑布上绣着个小小的 “张” 字,绣得歪歪扭扭,是张勇家的布料。
上次林越去张勇办公室汇报工作,见过他家窗帘就是这布,当时还想 “这人审美也太糙了”。
箱子一打开,人群里 “哇” 地就炸了。有人往前凑,指着里面的消炎药盒,“那是咱小队上周从废墟运回来的!上面有五角星标记,我画的,错不了!” 能源武器的枪口上还沾着灰,跟仓库地上的灰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刚藏进去没多久,连灰都没来得及拍。
“狗娘养的!” 大牛一把挣开孙泉的手,孙泉没再拦,往后退了半步,挡住后面想劝架的人。
大牛攥着拳头就冲上去,拳头都快碰到王魁的脸了,赵磊赶紧伸手拦住,“住手!”
赵磊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枪套攥得发白,指关节都泛青了,“张勇,你给我说清楚!这批物资是大家冒死运回来的,你藏起来还栽赃给林越?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越靠在门框上,揉了揉太阳穴,铁锈味慢慢散了。
他看见张勇的手悄悄摸向腰后的匕首 —— 那匕首是用裂地蜥的牙做的,刃口闪着冷光。
上次有个幸存者不听话,跟张勇吵了两句,就被他用这匕首划了道口子,流了好多血,最后还被关了三天。
人群里几个张勇的心腹慢慢往后退,其中一个手往腰后摸,露出半截手枪,枪口对着地面,却随时能抬起来。
林越悄悄碰了碰孙泉的胳膊,孙泉立刻明白了,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指尖抠着刀柄,眼神盯着那几个心腹。
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带着尘土味,还混着远处厨房的焦糊味 —— 今早厨房煮玉米糊,火开太大,煮糊了,老远就能闻见那股糊味。
风把林越左臂的绷带吹得 “哗啦” 响,伤口的疼越来越清楚,像根针,扎在安全区这层看着平静的壳上。
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连个太阳的影子都没有。
这安全区的未来,跟这天气一样,谁也说不准接下来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