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里只剩下老旧水泵单调的“吭哧”声。炉火似乎更暗了,橘红色的光摇曳着,勉强照亮林越惨白的脸和身下那一小片地面。
他靠坐在冰冷的金属管道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背部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混着麻木感,像有无数细针在往骨头里钻。他知道,那是怪物留下的毒素在扩散。
生命源质的能量还在体内流转,温和但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内腑和经脉。秩序之种也沉寂了,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它积攒的力量。白色晶石贴在他心口,传来微弱的暖意,像是在努力维持他最后一点生机。
不能睡……睡着了,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他咬紧牙关,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和疼痛让他精神稍微一振。他必须处理伤口,必须清理毒素。
他颤抖着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解开背上临时包扎的布条。布料已经被黑血浸透,黏在伤口上,撕开时带来一阵撕裂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伤口暴露在微光下。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中央的创口很深,能看到一点点白色的骨茬。黑血还在缓慢渗出,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没有专门的解毒剂。止血凝胶只能止血,对这种混沌毒素恐怕没什么用。
怎么办?
林越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地上,那滩怪物核心化成的腥臭黑水上。又看了看自己背上的伤口。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以毒攻毒。
他记得一些荒野生存的常识,对付某些生物毒素,有时可以用该生物自身的组织或体液来中和。但这怪物是混沌侵蚀的产物,它的“毒素”更接近能量污染,这么做风险极大,很可能加速死亡。
但不这么做,他撑不了多久。毒素会逐渐侵蚀他的神经和内脏,最终让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或者更糟。
赌一把。
林越不再犹豫。他用右手食指,蘸了一点地上那滩黑水。触感冰冷粘腻,带着强烈的混乱能量残留。
他反手,将蘸着黑水的手指,狠狠按在了背部的伤口上!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在肉上!剧烈的、远超刚才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林越全身肌肉猛地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伤口处,紫黑色的血肉和黑色的毒素如同活物般扭曲、沸腾!两股同样混乱、但似乎又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伤口处激烈冲突、互相吞噬!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常的细胞和组织也在被这种冲突波及、摧毁!但与此同时,入侵的混沌毒素似乎……真的被那种更纯粹、更暴烈的怪物核心能量给“吸引”了过去,然后一同在激烈的冲突中……湮灭?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也极其危险。林越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意识在剧痛和能量冲击的漩涡中浮沉。
他只能死死撑住,运转起最后一点基础锻神法,护住心脉和识海。秩序之种和白色晶石也传来微弱的支援,试图稳定他体内狂暴的能量乱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剧痛开始减弱。伤口处沸腾的黑血和紫黑色渐渐平息下来。新鲜的血红色重新出现,虽然依旧狰狞,但那种不祥的紫黑和腥臭味淡了许多。
冲突似乎结束了。怪物核心的黑水和他体内的混沌毒素,在互相消耗中,一同湮灭了大部分。
林越瘫软下去,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
赌赢了……一半。
毒素被大幅削弱,但并非完全清除。而且他的身体在刚才的冲突中遭受了更严重的摧残,现在虚弱到了极点。生命源质的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
炉火的光芒又暗了一些,水泵的“吭哧”声也变得有气无力,像是随时会停摆。
温度在下降。阴冷的寒意从地面和墙壁渗透进来,钻进他湿透的衣服和伤口。
不能在这里等死。
他必须起来,必须找到热源,必须补充能量。
他挣扎着,用右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让他眼前发黑,牙齿打颤。
他看向泵站中央那个老旧的锅炉。炉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燃料……需要燃料。
他目光扫过泵站。工具间里有些废弃的木箱和油污的抹布,也许能烧。
他拖着几乎废掉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向工具间。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走了快十分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胸腔的刺痛。
他从工具间里拖出几个破烂的木箱和一堆沾满油污的碎布,又找到半桶不知道是什么的、粘稠的黑色工业油脂。
他把这些东西堆在锅炉的添料口旁边。然后,他用颤抖的手,拿起一根撬棍,费力地撬开锅炉的观察孔。
暗红的余烬露出来,热量微弱。
他将那些沾满油脂的碎布卷成团,用撬棍挑着,小心地伸进观察孔,凑近余烬。
油脂遇热,很快冒起黑烟,然后“呼”地一声燃起了火苗!
有希望!
林越精神一振,赶紧将燃着的布团抽出来,扔进木箱堆里。又浇上一点油脂。
火焰很快蔓延开来,点燃了木箱。橘红色的火光重新亮起,带来了宝贵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