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澈的吃相和他平日一样,细嚼慢咽,仪态极好。
三道菜,他都吃了。并且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姜幼宁不禁想,或许她做出来的东西,只是不漂亮,但是味道还过得去?
她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最好看的豆腐放进口中。
对面的赵元澈抬起乌浓的眸看她。
豆腐一入口,姜幼宁便张嘴吐了出来。
咸!
盐放得太多了。
她忙着伸手去拿茶壶。
赵元澈及时将水杯递过来。
她接过来便灌了一大口。她常常小心翼翼,鲜少如此失态的,灵动娇憨。
瞧她也确实是齁着了。
赵元澈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垂眸继续用饭:“你不吃,下午饿了没得吃。”
姜幼宁惊诧地看他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将饭菜吃下去,只觉不可思议。
这太难吃了。
她都咽不下去。
他一个金尊玉贵的世子爷,居然能吃下去。
“在边关,有时候这都吃不上。”
赵元澈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淡声解释。
姜幼宁胡乱扒了两口,放下碗筷。
那他在边关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吧?
五年多,她没有他的音讯。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的。
“主子,苏郡主和静和公主一起来了,正守在院门口闹着要进来。”
清涧在外头禀报。
姜幼宁闻言登时白了脸儿,吓得不轻。
她和赵元澈单独在寺庙禅房,这……拿什么话来解释?
单一个苏云轻,便够她害怕的。
静和公主莫不是查出那天和赵元澈在假山上的人是她,找她算总账来了?
她不由抬眸看赵元澈,慌里慌张地问:“怎么办?”
赵元澈起身往外走。
“你别去。”
姜幼宁急急地拽住他的手。
这次来的,不只是一个苏云轻,还有静和公主。
静和公主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若她非要进院子来搜查呢?
这简陋的小院子,她都没地方躲。
她冒不起这个风险。
赵元澈扫了一眼她抓着他的手,侧眸看她。
“你从围墙出去吧,好不好?”
姜幼宁抬起漆黑的眸子祈求地望他,小小声怯怯地开口。
她心里害怕,又担心他不答应,嗓音软软的,自然便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让人不忍拒绝。
“你怎么应付?”
赵元澈问她。
“我就说,我是来给家里祈福的。”
姜幼宁推着他往外走。
只要他不在,她随便怎么应付都行。
都说抓贼抓赃,抓奸抓双。若这里只有她一人,莫要说静和公主,便是陛下来应当也不能治她的罪吧?
赵元澈不说话。
“求求你了,赵玉衡。”
姜幼宁晃了晃他的手,红着脸求他,声若蚊蚋。
她知道他喜欢听她这么称呼他。
他总是让她这么叫。
一遍又一遍。
赵元澈眸光动了动:“好。”
姜幼宁听他答应了,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他有时候会做出些让她害怕的举动来。
好比昨晚,杜景辰在窗外。他不知怎么忽然就推开了窗户。
当时她魂魄都吓得快离体了。
这会儿,他不真正离开她还是不能安心。
好在他没有食言,后退几步轻而易举地跃上墙头。
姜幼宁仰着脸儿目送他从墙顶跃下去消失不见,才松了口气。
“清涧,让开。我知道赵元澈和姜幼宁就在里面。你们拦着我也就算了,姜幼宁公主殿下在此,你们也敢拦着?”
苏云轻一身热烈的红衣,手持软鞭指着清涧。
她正与静和公主在戏园看戏,忽然有人送信来说赵元澈带着姜幼宁进了寺庙私会。
她之前曾和静和公主说过对姜幼宁的怀疑。
静和公主也将此事放在了心上,主动要和她一起过来。
“郡主,我方才已经说了。只有我带人护送姜姑娘来此祈福,我家主子并不在此地。”
清涧低头,一脸公事公办。
“敢不敢让我进去看看?”
苏云轻不依不饶。
从一开始,她便怀疑赵元澈和姜幼宁之间有私。
她倒也不会因为此事就不嫁给赵元澈。但姜幼宁肯定是要解决的。
否则,她成婚后日子别想好过。
这是一个除去姜幼宁的绝好机会。可以借静和公主的手。
反正静和公主肆无忌惮,杀镇国公府一个养女也不算什么事。大不了陛下斥责几句,也就过去了。
谁会在乎一个养女的死活?
“公主殿下,苏郡主,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不远处,王雁菱缓步走上前来。
她很小心地走着,但还是能看出来步伐一步高一步低的。
那次从马上摔下来,她真的瘸了。她一直愤懑难消,腿伤稍微好些之后,母亲便让她来寺庙住一阵,修身养性。
姜幼宁在院子中,见外面的情形心中一直打鼓。
这三个女子聚在一起,一个太傅嫡女,一个淮南王郡主,还有一个当朝公主。都对她抱有敌意。
她今日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姑娘,别怕。”
馥郁上前宽慰她。
姜幼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阵仗,她能不怕吗?
这些贵女,她之前都不认识的。从赵元澈回来之后,就都怨恨上了她。
赵元澈简直就是个祸害。
要是那晚,她没有给他送醒酒汤就好了。他不会留意她,不会同她纠缠,也就不会发生后来这许多事。
“清涧,你让她们进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逃不掉的。
清涧退开。
苏云轻三人带着一众下人涌了进来。
姜幼宁身后只有一个馥郁。相较之下,实在势单力薄到有点可怜。
她屈膝行礼。
“赵元澈呢?”
苏云轻左右看看,脱口便问。
在她心中,赵元澈已经是她的未婚夫了。她是有资格这么质问姜幼宁的。
姜幼宁抬起稠丽的脸儿,摇摇头:“兄长并不在此。”
“胡扯。给我搜。”
苏云轻一挥手。
丫鬟婆子顿时各处搜罗起来。
片刻后便来禀报。
“郡主,奴婢们在各处都搜了,没有看到世子爷。但是,在厨房发现了两副用过的碗筷。”
有婆子送了碗上来。
姜幼宁心里一跳,当时情形太急,没想着将碗收起来。
“是奴婢和姑娘一起用的饭。”
馥郁在一旁开口。
“跟她废什么话?”
王雁菱恨恨地上前,一巴掌扇在姜幼宁脸上。
她早想收拾姜幼宁了。
这几个月,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日的事。
明明,她设好的圈套是给姜幼宁的,最后却落到了自己身上。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思来想去,只有镇国公府的人。因为,马球场就是镇国公府的,其他人不会发现马鞍上的猫腻。
至于到底是谁,她想不到。
不过,可以肯定对方是为了保护姜幼宁,这一点她想得很清楚。
所以,姜幼宁就是她变成瘸子的罪魁祸首。
这几个月,她活得生不如死,越想越气,恨不得将姜幼宁抽筋剥皮。
只是不能冲到镇国公府去将姜幼宁揪出来!这会儿见了姜幼宁,自然是分外眼红。
这一巴掌,她用了全部的力气。
姜幼宁毫无防备,被她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一边。
她肤色太过雪白。
鲜红的巴掌印迅速在她脸上浮现,五根手指头印清晰可见。
火辣辣地痛。
她眼圈一下红了,咬着唇没有哭出来。
苏云轻笑起来。
痛快。
她不想让赵元澈不高兴,自然不好这样大张旗鼓地直接对姜幼宁动手。
其实,她对王雁菱是抱有敌意的。毕竟,王雁菱也爱慕赵元澈。
不过,王雁菱眼下的举动,倒甚是符合她的心意。
静和公主笑看着这一幕。
这不比看戏有意思?
王雁菱打了一巴掌还不过瘾,抬手还要再打。
“住手!”
馥郁一把握住她手腕。
“你个贱婢,松开!”
王雁菱岂会将一介婢女看在眼里?抬起另一只手便要打她。
“王姑娘真是好家教。”
赵元澈的嗓音干净清冽,如玉石相击。
小院内顿时一静。
姜幼宁看到院门口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心不由一紧,下意识攥紧手心。
她心慌意乱。不是让他走了吗?他怎么又回来了?万一苏云轻她们察觉端倪怎么办?
苏云轻等一众人齐齐回头。
赵元澈立在那处,清隽的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渊停岳持不惹凡尘的模样,周身恍如镀着一层光华。
苏云轻心跳了一下,总觉得赵元澈一身正气,性子又冷,不像是和养妹不清不白的人。
可又有种种疑点在……
静和公主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流连了一阵,眼底满是觊觎和惋惜。
这么好的身子啊,一看就有劲儿,又大。
啧,还是要找机会睡他一下才好。
王雁菱看到赵元澈,心中各样情绪翻滚,苦涩难言:“世子……”
她是爱慕赵元澈的。
但她已经不良于行,没有机会了。
都怪姜幼宁!
赵元澈抬步,目不斜视地走到姜幼宁身旁。
姜幼宁往边上让了让,离他远了些。她两手放在身前互攥,垂着脑袋站着,脸上的巴掌印微微肿起。发丝也有些乱了,像只打了败仗无所依靠的小兽。
可怜得紧。
“你没长手?”
赵元澈不悦地皱眉,语气凛冽。
姜幼宁怔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他。
他这话是何意?
难道让她打回去?王雁菱可是王太傅的嫡女。
她不敢。
“世子是让她还手打我?”
王雁菱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看赵元澈。
姜幼宁只是镇国公府的养女,赵元澈竟然这样为她出头?
苏云轻和静和公主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打回去。”
赵元澈不理会王雁菱,只望着姜幼宁冷冷地命令。
姜幼宁指尖动了动,抬起脸儿迟疑地看向王雁菱。
她不敢不听赵元澈的话。
可她也不敢打王雁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