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韩氏坚持,她也无法推脱。
“你对你自己的身份心里有数就好,又不是正妻,身份什么的其实不那么重要。方才,母亲怕你心里不舒服,就没有直说。你这样的身份,进瑞王府已经是你这辈子能遇到的最好的姻缘了,应该珍惜。”
韩氏语重心长地道。
她这话倒是发自心底的。
毕竟,姜幼宁嫁给瑞王,对镇国公府有好处。既然事情无法拒绝,那就享受其中的好处。
“母亲的话,我记住了。”
姜幼宁低头应下。
韩氏所说的道理,她何尝不明白?
那瑞王,她从未见过,也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选中他的。
但她知道,对方一定是见色起意。皇亲贵胄向来如此,看中一个女子和看中好看的物件一样,都会想方设法地弄到手。
但到手了,就不珍惜了。他们能得到的好东西太多,怎会专情?
就算最初对她有几分新鲜,后面也会厌烦。
正如赵元澈教她的一句话,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呢?
她话音落下,赵元澈的大手狠狠在她小腿上捏了一下。
姜幼宁酸痛地皱紧眉头,咬牙忍着没哼出声。
又怎么了?
知道他不喜欢听,所以她特意只说知道了,又没答应嫁过去。
他还捏她做什么?
“你向来懂事听话,我是放心的。”韩氏站起身:“既然受伤了,就上点药早点休……”
“哗啦——”
她话未说完,边上床头柜里赵元澈的六缝鹿皮靴忽然掉下来一只。
韩氏闻声转头看过去,皱起眉头。
姜幼宁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时直接天崩一般,脑中一阵眩晕。
天爷,这靴子怎么这个时候掉下来了?
这下好了,韩氏发现了!
她一时仿佛看见自己被韩氏下令家法打死的情景。
“这是……”
韩氏捡起那只靴子,打量了一眼。
姜幼宁几乎要窒息,她努力不让自己露出慌张的神色来,但怎么也说不出话。
她太害怕了。
这还是受过赵元澈的教导之后,她已经基本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若在赵元澈回来之前,以她的那点胆量,或许早就下床跪着跟韩氏认错了。
即便如此,她心底的害怕还是难以克制。
连赵元澈安抚地轻拍她小腿,她也似没有了知觉一般,不躲不避也不挣扎。
面对韩氏的目光,她只觉得无地自容。只想拉过被子,把自己的脸捂起来,永生永世不见人才好。
“是你长兄的吧?”
韩氏看向她,一副看透一切的眼神。
姜幼宁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感觉赵元澈在她小腿上捏了一下,他稍用了些力气。酸痛让她回过神来,她定下心神迅速想到自己该怎么应对。
“是长兄让清涧拿来的,说是要考究我的绣工。母亲也知道,我的绣工实在拿不出手,描了花样子却迟迟不敢动手。”
她心念急转,脑中照着赵元澈之前所教思量起来。
眼前这情形,等于是韩氏揪住了她的错处。但韩氏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而她呢,是做贼心虚。想要韩氏不追究,就抓住韩氏的痛处。等韩氏自顾不暇,自然就管不上追究她了。
这叫“围魏救赵”。不直接为自己辩解,而是攻击韩氏的要害,转移韩氏的注意力,从而达到为自己解围的目的。
韩氏最怕的就是赵元澈责备她,没有好生教养她这个养女。
她都不让赵元澈进来了,他偏要来。被韩氏撞破了,事情自然要他来背。
韩氏盯着她看了片刻,放下了那只靴子。
“你兄长关心你,是把你当作亲妹妹一般对待,你心里应该是有数的吧。”
她重新坐了下来,缓缓开口,语气里有了压迫之意。
看来,之前她没有看错。
姜幼宁还真在打她儿子的主意。
就说能嫁进瑞王府这么好的机会,姜幼宁还有点不情不愿的。
原来一门心思想跟着赵元澈,甚至私藏着赵元澈的靴子。
真是白日做梦!
姜幼宁垂着浓密卷翘的长睫,轻声道:“我心里也是拿兄长当亲哥哥的。”
被窝里,赵元澈手换到了她另一条腿上轻揉。
她心里头又羞恼又着急。这会儿火都烧到房顶了,他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她早晚要被他吓出好歹来。
“你也知道,你兄长的性子一向是最正直的。”
韩氏又道。
“那是自然。”
姜幼宁依旧垂着眉眼,怯怯软软。
她何尝不知赵元澈是怎样端肃如玉的人?却偏偏不肯放过她。
若此刻掀开被褥,叫韩氏瞧瞧她口中“最正直的”人正在做什么。
也不知会是何等样的混乱场景?
“其实,我看你们如亲兄妹一般,心中也甚是欣慰。”韩氏神色恢复了寻常,语气也平静下来:“今儿个在宫里,我碰上淮南王妃,倒是听了个好消息。”
她要让姜幼宁彻底死心,安心嫁去瑞王府。别再给她生出什么事端来。
姜幼宁不由抬起乌眸看她。
说起淮南王妃,自然便会想起苏云轻。从而想到赵元澈和苏云轻的婚事。
应该近了吧?
“淮南王妃说,淮南王年后动身来京。”韩氏笑道:“陛下发了话,说等淮南王到了之后,就选个好日子让你兄长和苏郡主完婚。幼宁啊,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苏云轻不喜姜幼宁不是一日两日了。
姜幼宁自己心里也该有数。真是和赵元澈有了什么,苏云轻也不会放过她的。
她最好是识趣一些。
“这何止是好消息呢?”姜幼宁鸦青长睫扑闪了两下,微笑着轻声道:“这是天大的喜事,府里要添新人,或许明年就会添丁,恭喜母亲。”
她说着趁机将脚往回抽,坐直身子朝韩氏拱手。心里头一阵闷痛,眼眶也有些湿了。
他有皇帝的指婚在身,很快就要娶苏云轻为妻。却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情景下,在她的被窝里做这般荒唐的事。
合宜吗?
但她才获自由,他的手便又跟了上来,再次环住她脚踝。
她自然不敢再乱动。
韩氏笑了一声,似乎对她的话很满意:“你也有喜事。到时候,你兄长娶了大嫂,你嫁去瑞王府,咱们镇国公府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这一下,她的话说得够清楚了吧?想勾搭她儿子,姜幼宁还是死了这条心!
“是。”姜幼宁低眉顺眼地应道:“我的婚事,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他不许她应下婚事。
她偏要应。
他都要娶别人了,她为什么不能答应。
她不用他管。
“你能如此说,那我就放心了。过几日府里办新年宴,到时候你记得去,好生装扮一下。别让瑞王殿下觉得府里亏待了你。”韩氏点点头,再次起身:“早点休息吧。”
“母亲慢走。馥郁,替我送一送母亲。”
姜幼宁直起身子招呼。
目送着韩氏走出门,听到那脚步声远去,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绷紧的身子松弛开来,她正要掀开被子。
赵元澈却从被窝中钻了出来。两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拢在怀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被窝里闷得久了,他冷白干净的脸泛起少见的红晕。漆黑的眸子少了锋锐,看着竟有几分柔和的清润。
这姿势实在太过暧昧,姜幼宁脸儿倏然一红,抬手推在他胸膛上。
“你快点走吧。”她转过脸儿不看他,口中的话儿一句比一句绝情:“以后别来了。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不会放弃。我自己慢慢琢磨,你不用再为我费心。”
韩氏刚才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淮南王要到上京了。
他就要娶苏云轻了。
还在她这里做什么?
“这是哪一计?过河拆桥?”
赵元澈捏住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姜幼宁推开他手,鸦青长睫遮住眼底浓郁的情绪,心里又酸又涩,一时堵得慌。
赵元澈俯身去捧她的脸。
她挣扎起来。
她不要他亲!
她挣扎得太厉害,以至于勾住的床幔垂落下来。
眼前顿时一暗。
赵元澈坐起身来。
她也停住了挣扎。
“你走吧。”
她只当他要走了,心里头更难过,侧过身背对着他,手枕在脸下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珠儿。
不料他却掀了她被子,温热的大手贴着她小腿的肌肤,再次替她揉捏酸疼的小腿。
姜幼宁愕然。
方才,他在被窝里那样。
她以为他是为了捉弄她,故意那般。
这么久以来,她也发现赵元澈的喜好了。
他心里没有她。
就是喜欢这种禁忌关系的刺激。喜欢在被发现的边缘来回试探。
她没有想过他会真为她按摩酸痛的腿,就好像没有想过他会给她洗脚一样。
既然对她这样好,为何又将她装扮起来送给瑞王呢?
她从来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得很好。
她只顾出神,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
“快活么?”
昏暗的床幔内,赵元澈嗓音喑哑。
这话问得暧昧至极。像是一团火,瞬间烧着了姜幼宁的脸。
她看不到,却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抬起脚不管不顾地蹬向他。
那晚,他唤她“卿卿”,咬着她耳垂问了她好几次。
问的就是这三个字,一下又一下地逼着她回答。
不要脸!
赵元澈却顺势握住她的脚,轻易将她拉到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