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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痕迹(2 / 2)

姜幼宁怯怯地瞧了他一眼,还是坚持己见。

她跟着他读书,好像开了眼界,也开了心智,许多事情忽然看得很明白。

但或许是她天生不喜和人打交道,她还是习惯于将自己放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小隐院就很好。

不引人注目,出入也方便。

“先回邀月院去。”赵元澈拉过她的手:“后面再说。”

姜幼宁抿唇不语。

她还是不太情愿。

但他都已经这样说了,她再多说也无益。

“你若不怕引人注目,执意要换,也由你。”

赵元澈靠在马车壁上,淡淡出言。

“那就过一阵子吧。”

姜幼宁听他说“引人注目”才明白过来。

是啊。

她出去这么久,才回来就折腾着要换院子。

韩氏他们岂不是更要留意她?

她想到此处,脸色忽然变了。

离开镇国公府将近两个月,跑到千里之外的苏州去。

韩氏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吧?

她的举动罔顾礼法,有辱门楣。说难听些,就是不守本分,不知廉耻。

此番回来,韩氏岂不是要揪住这件事,对她动家法?

“我和母亲说了,是我让你出去小住的。”

赵元澈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平静地告诉她。

“谢谢你。”

姜幼宁松了口气。

她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他?

要不是他把她捉回来,她也不用面对这些,成日里提心吊胆的。

她就该恨他才对。

不过是这会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元澈不曾再言语。

“吴妈妈呢?”

姜幼宁想起来,小声问他。

他答应她的,等回到镇国公府,就让她见吴妈妈。

“改日我带你去见她。”赵元澈侧眸扫了她一眼:“她不和你住一起。”

姜幼宁脸儿有些白了。

他在防备她。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会弃吴妈妈于不顾。怕她再带着吴妈妈跑了,便将吴妈妈放在了另外的地方。

真是算无遗策。

“你若再跑,不要以为我不会对吴妈妈做什么。”

赵元澈眼睫覆下,漆黑的长眼睛直直望着她,眸光锋锐如利刃。

他大手握住她的脸,轻轻摩挲。

“我不跑。”

姜幼宁眼圈红了,鼻尖也红了。

方才还好好的,只转眼间,他便变得陌生起来。

冰冷生疏。

是他一贯的模样。

他在告诉她,他说到做到。她再敢跑,他就对吴妈妈动手。

这般的无情,仿佛从前和她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亲密,所有的照顾,所有的经历都不复存在。

她明白,他只是把她当成他的所有物而已,永远也不可能真的将她放在心上。

马车停了下来。

赵元澈率先走下去,回身伸手扶她。

姜幼宁两手互攥着,抿着唇瓣不想当众和他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这不是在外面,毕竟已经回镇国公府了。

他们是兄妹。

赵元澈抬起清隽的脸,漆黑的眸灼灼望着她,固执地将手往她面前送了送。

姜幼宁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搭上他指尖。

她若不从,他又要恼起来。

“玉衡,你回来了!”

正当姜幼宁扶着赵元澈的手,一只脚踩到地面上时,韩氏的声音忽然传来。

她心里一慌,生怕韩氏瞧见这一幕。一时什么也顾不得,猛地收回手。

可她身子还没站稳,这般一撤手,整个人直直向前扑去。

赵元澈就在她面前。

他眼疾手快,轻易扶住她。

大概是韩氏在的缘故,他没有揽她的腰肢,难得客气地在她肩上扶了一把。

姜幼宁脸白了又白。

是她太笨了,怎会如此弄巧成拙?

“没事吧?”

韩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满面关切地上前询。

她打量姜幼宁,心里又暗暗骂了她许多遍。

将近两个月不见,姜幼宁气色居然比从前好了许多。穿戴也都是顶尖的布料,最时兴的样式,可见在外面过得不错。

这会子看起来,竟是气度不凡,比她的华儿还要像个嫡出的姑娘。

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狐媚子,和她娘一样,都不是省心的。

她都站在这里了,姜幼宁居然还在想方设法引诱赵元澈。

恬不知耻!

偏偏赵元澈不争气,不知看上这狐媚子什么了,竟然真上了她的当。

姜幼宁能养得这么水润,穿戴这么华贵,不都是攀上了赵元澈的缘故吗?

“我没事,多谢母亲关心。”

姜幼宁连忙朝韩氏行礼。

不过片刻,她的脸由红转白,这会儿又转了红。

她心中忐忑无比。韩氏为何一直盯着她瞧,不知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母亲怎么来了?”

赵元澈淡声询问。

“这孩子问的,你出去公干这些日子,母亲能不挂念吗?怎么样,要去宫里述职了吧?你快去吧,我和幼宁许久未见,也让我们母女亲近亲近。”

韩氏嗔怒地瞪他一眼,转眼又面露笑意。

她这儿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从他这里,肯定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他留在这,也只会坏她的事。

不如先打发了他,再好好盘问姜幼宁这个小蹄子。

“好。”

赵元澈侧眸,看了姜幼宁一眼。

姜幼宁心里害怕,情不自禁地想跟着他往前走。

她不敢独自面对韩氏。

这种惧怕胜过她对赵元澈的恨意。

赵元澈一走,她好似没了主心骨。

但惶恐只有一瞬,她便清醒过来。

他不可能一刻不离地护着她。她总要一个人面对该面对的事情。

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应付不了,以后如何离开他,如何自己在外面独立生活?

她垂下纤长卷翘的睫毛,低眉顺眼。顷刻间便恢复成了从前那个胆小怯懦的镇国公府养女。

这般可以降低韩氏的警惕性。

赵元澈一走,四下里安静下来。

韩氏面上笑意一收,神色变得严肃。

“你随我进来。”

她当先朝邀月院走去。

姜幼宁默默跟了上去。

韩氏一直不喜她,暗地里苛待她。但韩氏是个笑面虎,几乎未曾对她翻过脸,都是暗枪。

这会儿忽然甩脸子,莫非是真发现她和赵元澈有什么了?

馥郁见状,跟了上去。

国公夫人要和姑娘说什么,她不管。

她的职责是护着姑娘,不被任何人伤害。

这个任何人,也包含镇国公府的所有人。

韩氏走进空荡荡的正屋,在主位的圈椅上坐了下来,面上满是主母威严。

“姜幼宁,跪下。”

冯妈妈站在她身后,抬着下巴,狗仗人势。

姜幼宁抬眸疑惑又害怕地看韩氏,泪意盈盈:“好端端的,母亲为何叫我下跪?”

她双手互相攥着,心怦怦直跳。

韩氏如此理直气壮地叫她下跪,难道是真有什么证据?

“你与玉衡的事,真打量我不知道?”

韩氏猛然起身,似要在气势上压过她。

她已经看出赵元澈和姜幼宁二人之间不对,但没有实际的证据。

这样说,也是为了诈一诈姜幼宁。

在她看来,姜幼宁不识字,又胆小粗笨。这样的法子对付姜幼宁绰绰有余。

“母亲说什么?我听不懂。”

姜幼宁面上疑惑更甚,眼泪流了出来,藏在袖中的手在悄悄发抖。

果然,韩氏真看出来了。

但她也能看出韩氏是在诈她。

她与赵元澈的事,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当然,清涧他们也知道。

但他们和赵元澈一样,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告诉韩氏。

韩氏应该只是怀疑,但没有确凿的证据。

只要她不承认,韩氏便拿她没法子。

都怪赵元澈。

她不想和他有那样的关系,他非逼着她。

她都去了苏州,他还要将她捉回来。

现在,她还要独自承受韩氏的质问与怀疑。

“你听不懂?”韩氏逼近她:“府里出事,你蛊惑你兄长先把你送了出去。事情了了,又亲自去接你回来。你不是小时候了,还与他同乘一辆马车,拉拉扯扯,不成体统。你真当我糊涂了不成?”

她恨不得一巴掌甩在姜幼宁脸上。

赵元澈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也是整个赵家最出色的儿郎。

虽然,因为淮南王之事近来不受陛下喜爱,但她相信这只是暂时的。

将来,镇国公府乃至整个家族,都要依靠赵元澈。

如他这般出色的儿郎,有个三妻四妾,养几个外室那都算不上什么污点。

但和姜幼宁绝对不行。

他们的名字记在同一册族谱上,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是兄妹。

若叫外头知道,赵元澈和姜幼宁有染,赵元澈的官声就彻底保不住了。

姜幼宁这小蹄子,是要害他们整个镇国公府!

“母亲,您要我跪,我便跪。只要您别生气。”姜幼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啜泣着道:“您要怎么责罚我解气都行。但您说我和兄长,这是万万不可能的。您可不能这样玷污兄长,万一传出去,对兄长的名声不利……”

她越害怕,思绪好像越清晰。很清楚这件事抵死也不能认。

韩氏没有证据,不能轻易动她。

若是承认,她的死期便到了。

“你还知道对他名声不利?”

韩氏被她的话气得不轻,胸脯连连起伏。

她倒是会说!那她还耍那些狐媚招数!

这看着窝窝囊囊胆小如鼠的小贱人,本以为很好对付。真对上竟然如此难以拿捏。

姜幼宁只是垂着脑袋,一味地哭泣。

韩氏逐渐冷静下来,重新坐下:“我问你,当铺那里,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这件事,她还没来得及质问姜幼宁。

锦绣商会那边突然就不给她出文书了,银子也支不出来。

害得她从外头借了不少高息的银子。

谁晓得府里会出那样的事?赵元澈的婚事没办成,银子却花了不少出去。

如今,她正为银子的事焦头烂额。

“母亲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您若需要我去摁手印,我现在就去。”

姜幼宁抬起脸儿,泪眼婆娑地表忠心。

韩氏昧下她那许多银子,如今忽然拿不到了,自然是急了。

她的那些银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

“既然如此嘴硬,你就在院子里待着,好好想想你的错处。”

韩氏指着她丢下一句话,带着冯妈妈往外走去。

姜幼宁缓缓站起身。

韩氏这是软禁她?

那正好,她也不想出去。最好是拦住赵元澈,让他再别来找她。

韩氏一路往外走,心中惊疑不定。

“她倒是铁桶一个,油盐不进。”

姜幼宁那小贱人,看着软弱可欺,可从头到尾都没露一点马脚。

这么多年,姜幼宁到底是真胆小还是装的?

“夫人,还是去请老夫人回来吧。”

冯妈妈开口劝她。

韩氏停住步伐,犹豫道:“玉衡凯旋,婆母都没有回来,怎好扰了她的清静?”

镇国公的母亲,近两年常在道观住着,修身养性,颐养天年。早不问府里的事了。

“她勾引世子,这是动了咱们镇国公府的根本。老夫人怎会坐视不理?”冯妈妈道:“再者说,夫人您压制不住世子。倒是老夫人的话,世子是听的,此事非得请老夫人回来不可。”

“你说得有道理。”韩氏点点头,下定决心:“你去让人备马车,咱们这就去道观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