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我就要挨着祖母坐。”
赵铅华抱着赵老夫人不撒手。
她就不让姜幼宁挨着祖母坐。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韩氏气坏了。
她和婆母商定的计划,必须亲近姜幼宁才能顺利实施。
赵铅华这一捣乱,第一步算是毁了。
她与赵老夫人对视了一眼。只能看接下来了。
赵老夫人心里也来气,韩氏怎么能把女儿养得这么蠢?
“罢了。”她露出几分笑意,摆摆手道:“我有几年没回来了,今日你们都留下来用饭,聚一聚,热闹一下。”
她说着,拉过赵铅华的手起身。
“儿媳已经让人准备午饭了。”
韩氏连忙道。
“先去园子里走一走,你们都跟着。”
赵老夫人吩咐一句,当先往外走。
姜幼宁连忙低头让到一侧。
她习惯于等所有人都走上前,她跟在最后。
等她往前走时,才发现赵元澈也留到了最后,和她并肩往外走。
她心中发虚,连忙加快步伐往外走。
韩氏已经起疑心了。
说不得今日这局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试探她,她更要离赵元澈远一些。
免得露了馅儿。
但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槛之际,赵元澈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
姜幼宁吃了一惊,脸儿一下白了。心口怦怦狂跳,连忙挣扎要甩开他的手。
他又来!
赵老夫人和韩氏那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就在前头,随便一个人回头看一眼,就能看到他拉着她。
他是要吓死她吗?
“方才应对得很好。”
赵元澈难得夸赞她一句。
“你先放开我。”
姜幼宁无心听他说了什么。
她心惶惶地看着前头一众人的背影,另一只手死命推他的手。可偏偏他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握着她的手,半分也甩不开。急得她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她这里恨不得和他撇清所有关系,不让任何人怀疑呢。他倒好,这是生怕韩氏他们不知道?
他到底要干什么?
“玉衡怎么没跟上来?”
前头,赵老夫人忽然问了一句,回头看过来。
一瞬间,姜幼宁手上一松,赵元澈放开了她。
她心跳快到几乎破体而出,眼泪也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只要赵元澈晚一息松手,赵老夫人就会将这一幕看个正着。
他是不是就喜欢看她害怕?
“来了。”
赵元澈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姿态从容。
姜幼宁顿了片刻,才敢跟上去。
她抬头向前看去。但见赵老夫人望过来,眉头皱着,眼神中还有几丝犀利。但在碰上她的目光后,赵老夫人的眼神又缓和下来。
姜幼宁心中不由一跳。
赵老夫人今日处处反常。韩氏一定已经和赵老夫人说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走在她前头是赵元澈。
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否则,方才也不会不让他接近赵老夫人。
可都这样了,他居然还敢不消停。
真不怕被发现?
逛园子时,姜幼宁处处谨慎。
不仅远离赵老夫人,还要留意不接近赵元澈。
她干脆拽住赵月白,同她一起走。
好在赵元澈没有再吓唬她,赵老夫人和韩氏也没有再出招。
转眼,便到了午饭时分。
姜幼宁和赵月白坐在了最下首的位置。
赵元澈和赵铅华一左一右坐在赵老夫人身侧。
镇国公也特意赶回来。
这一桌人,表面看着其乐融融。
赵老夫人也像是在享受天伦之乐。
“幼宁。”韩氏忽然起身,笑着朝姜幼宁开口:“你祖母爱吃你面前那个桂花酒酿小圆子。你给你祖母盛一碗。今儿个,你祖母也说了,要拿你当亲生的孙女儿对待。你不得表示表示?”
她面上笑意满满,仿佛真是一个慈母,在教自己的女儿做事。
她方才在园子里,和婆母商量好了。
原来她们用的那个法子,耗时太久。还是直接栽赃姜幼宁来得快。
方才的情形,她和婆母都看在眼里。
姜幼宁特意留到最后和赵元澈一起。
她们虽然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是,姜幼宁脸色明显不对。
要是心里没鬼,姜幼宁慌什么?
她们这么多人还在呢,姜幼宁就敢这样。私底下如何,都不敢想。
必须尽快将姜幼宁赶出去,解决了,她们才能安心。
姜幼宁鸦青长睫扇了扇,抿着唇瓣一直没有说话。
她现在不是从前,赵元澈教她的许多东西,她都学进去了,记在心里。
韩氏一开口,她便想到这般不妥。
倘若赵老夫人吃了她送上的桂花酒酿小圆子,中个毒、生个病什么的。
她们便会将此事栽赃在她身上。
到时候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岂不是随她们怎么惩戒?
“我替姜姐姐盛。”
赵月白起身,拿起勺子去舀大碗里的圆子。
“也好。”
韩氏目光落在她脸上,心中是又鄙夷又生气。
赵月白也是个蠢的。
放着她这个当家主母不来巴结,反而和姜幼宁要好。
和她那个姨娘一样,上不得台面。
姜幼宁掩唇咳嗽了几声,起身朝赵老夫人行了一礼,一脸歉然愧疚。
她声音轻轻,垂着脑袋还是从前胆小怯懦的模样:“我从回来之后,嗓子便一直不舒服,脑子也有些痛。只怕是感染了风寒,不敢给祖母献吃食,只怕过了病气。”
她说着,又掩唇咳嗽了一声。都生病了,韩氏总不好再逼着她给赵老夫人送吃的吧?
韩氏若是再说,便是对赵老夫人不怀好意了。
“我给祖母端。”
赵月白将那碗桂花酒酿圆子,双手奉到赵老夫人面前。
赵老夫人只能接过。
姜幼宁都说生病了,她再勉强,不免刻意。
事情到这份上,韩氏和赵老夫人的计谋自然又落了空。
散席后,姜幼宁找借口早早去了。
众人也都散了,只余下韩氏留在春晖院。
“韩氏,姜幼宁怎么和从前不一样了?”赵老夫人皱着眉头,沉着脸:“我记得,从前她空有美貌,却胆小怕事,只会一味地顺从。现如今,警惕性倒是高得很。”
也正是因为姜幼宁胆小怕事的性格,空长着一张脸,根本不足为患。她才没有把姜幼宁放在眼里,任由韩氏将她留在府上。
本以为,姜幼宁很好对付。今日她连出两招,居然都被姜幼宁躲了过去。一个女子,有容貌,又有脑子,那就要警惕了。
她现在总算知道了,韩氏为什么要去山上请她回来。
早知如此,当初不该点头同意留下姜幼宁这个祸害。
“母亲也有这种感觉?”韩氏道:“儿媳也觉得,她现在和从前好像换了个人一样。以前从不敢反驳我一句。现在,虽然哭哭啼啼,却寸步不让。这里面蹊跷得很。”
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是不是有谁,在背后教她?”
赵老夫人思量着问。
“不会。”韩氏笃定地摇头:“今日之事,只有我和婆母知道。她都从容应对了,哪有人教她?”
“为今之计,只有用原来那个计划了。”赵老夫人一槌定音:“今日便开始。你去吧,对外就说我病倒了,暂时不见客。”
“是。”韩氏低头应下。
*
园中小径上,姜幼宁心事重重地走着。
韩氏和赵老夫人两人联手对付她,她能支撑多久?
这样下去,别说是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能不能活着走出镇国公府都是个问题。
惆怅间,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长廊里,有一道身影。
她不禁抬眸望去。
是赵元澈。
他身姿挺拔,行走之间仪态极好,端方如玉。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朝她望过来。
姜幼宁心不由跳了一下,慌忙收回目光。
他并没有唤她,只定定望着她,缓步朝前走。
姜幼宁迟疑了片刻,停住步伐,再次看向他。
她定了定神,轻轻唤了一声。
“喂。”
韩氏起疑心的事,她要和他说一下。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赵元澈比她聪明,或许有更好的法子能应对韩氏和赵老夫人。
“过来。”
赵元澈行至长廊拐角处,朝她开口。
姜幼宁咬了咬唇瓣,提起裙摆,沿着台阶走到他面前。
这个拐角处,两面有墙壁,还有两面朝着外面。
前头栽着两株芭蕉树,倒是个幽静处。
“昨日,母亲……”
她正要和他说韩氏昨日找她的事。
赵元澈忽然捉住她腰肢,带着她转过身,一下将她摁在墙壁上。
“你方才唤我什么?”
他一手锁着她腰肢,一手撑在她脸侧,垂下乌浓的眸直直望着她。
“这是在外面,我怕别人听到……”
姜幼宁脸儿红红,眼睫乱颤,心慌意乱地解释。两手抵在他胸膛上,不让他靠近。
“重新唤一遍。”
赵元澈命令。
“赵玉衡。”
姜幼宁垂着浓密卷翘的眼睫乖乖唤他。
“嗯。”
赵元澈应了一声,似有几分满意。
“你以后能不能别在那么多人面前和我拉拉扯扯……”
姜幼宁用力推他,声音小小的带着气恼,又有些怯怯的,底气不足。
她想想今日在春晖院是情形,便心生恼怒,一时忘了自己准备和他说韩氏起疑心的事。
他为什么总是喜欢吓唬吓她?
她被锁在墙角,一副想凶又凶不起来的模样,气呼呼的。比起从前的怯懦,要生动可爱许多。
“别在那么多人面前?那现在是不是可以?”
赵元澈暗沉的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
话音落下,他倏然贴近,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