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姜幼宁想阻止。
赵元澈却未曾有丝毫停顿,抱着那堆衣裳往外而去。
姜幼宁站在房门口,瞧着他走出门外去。
她是真没料到,他连这个都帮她做。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处出神。
赵元澈走出去,忽然又回头,走到门口看她。
“怎么了?”
姜幼宁不禁朝他走去,看着他抱着的那堆衣裳,心中还觉得过意不去。
若是带着芳菲来就好了。
她在镇国公府过得不好。但是芳菲和吴妈妈对她却是极好的。
以至于这些简单的活计,她到如今都不会。
“跟我来。
赵元澈示意她跟上。
姜幼宁不知他要她做什么,抿唇瞧瞧他,跟在他身侧往外走。
赵元澈瞧着前头,口中朝她低声道:“你去和许六姐说说话,探听一下她夫君和公爹的去向。”
“我能行吗?”
姜幼宁有点没信心。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万一她说错了什么话。或者问错了什么,影响了他的大事怎么办?
“这阵子所有的事情不都做得很好?”
赵元澈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少见的温润。
“那我试试。”
姜幼宁受到鼓舞,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这真是她这辈子面对的最大的事了,而且是关于朝堂的大事,她要谨慎对待。
“别紧张,不用太刻意,就算问不出来也不碍事。”
赵元澈轻声抚慰她。
姜幼宁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
二人说话间走到小河边。
许六姐正在河边洗衣裳。她肚子大了,侧身蹲着看起来有些费力,但仍然手脚麻利,将衣服放在水中淘洗。
姜幼宁同赵元澈分开,她朝许六姐的方向走过去。
赵元澈则去了稍远一些的水边,蹲下来洗衣裳。
“六姐。”
姜幼宁笑着招呼一声。
“小恬,你睡醒啦。”许六姐回头看到是她,不由也笑了:“我把早饭留在锅里了,你们有没有吃?”
“等会儿回去吃。”姜幼宁走到她身旁蹲下:“你婆母呢?怎么你这么大肚子了,还要做这些活?”
她生得娇软,笑起来弯起眉眼,又甜又乖。叫人瞧着了便心生欢喜,很容易对她产生信赖。
“怀了孩子,不都是做活计做到生孩子吗?”许六姐忽然探头往赵元澈那边看了一眼,一脸不敢置信地问她:“你夫君在洗衣裳?”
“嗯。”姜幼宁被她这副神态弄得很不好意思,含含糊糊道:“是他自己的衣裳……”
“男子自己的衣裳,也没有自己洗的。”许六姐摇摇头道:“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哪个男子还会洗衣裳。你这夫君太好了,你真有福气。”
她说着,一脸艳羡。
“哪里。”姜幼宁攥着双手笑了,不知该说什么。
根本就不是她夫君,她哪里来的福气?
许六姐叹了口气道:“真是人不能比人,你看你跟着他出来采药,他还把你养得细皮嫩肉的。再看我们家,我怀上一个孩子,一直到肚子疼要生了,才从地里回家。”
“你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姜幼宁惊讶,偏头看她:“孩子呢?”
来到她们家,就只看到她和她婆母两人,并无旁人。
许六姐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黯淡:“那个孩子生下来才三个多月。生了病发高热,没救过来。”
“对不起……”
姜幼宁有些歉然,同情地望着她。
第一个孩子,那么小就离世了。她一定很难过。
“不碍事,这不是马上又要有一个了?”许六姐朝她宽慰地笑了笑。
“那你夫君呢?”姜幼宁瞧着河面,状似随意地问她:“昨日似乎没有见他回来?”
“他在外面做活计,一个月回来一次。”
说起这个,许六姐收回目光,面上笑容不见了,眼睛盯着手里洗衣裳的动作。
姜幼宁察觉到她的警惕,面带笑意故作轻松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在镇子上?我从州府过来,看到镇子上有几家铺子。”
她尽量装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从许六姐的神态就知道,她夫君的去向另有隐情。
她想,赵元澈的猜测很大概率是对的。
“不是……”
许六姐话说到一半,又顿住,左右瞧瞧。
姜幼宁不解地望着她。
“你过来一点,我和你说吧。”许六姐朝她招招手。
“怎么?”
姜幼宁凑到她跟前,睁大清澈的眸子满是好奇地望着她。
她茫然的模样,很容易让人不设防。
“他被官府的人招募,去帮忙干活了。”
许六姐声音压得低低的,告诉她。
“官府?做衙役吗?”
姜幼宁心中了然。和官府有关系,想来真是太子妃的兄长所为。不过,她面上仍然装出不解的样子。
“不是,我也不知道做什么。”许六姐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前年,官府下来人,把家里的壮劳力都带走了。我家夫君、小叔子,还有我公爹都去了。工钱还不少呢,就是不让回家,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她说到这里,有些失落。
“官府的,肯定是正经活,你不用担心的。”
姜幼宁以退为进,笑着宽慰她。
“是的,这个我放心。”许六姐笑着道:“就是平日里除了我婆母,我周围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怪没意思的。所以我看到你,才话多。”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是,我平时也没有人说话。”
这个,姜幼宁倒是有些感同身受的。
她也是个没有朋友的。
许六姐还有夫君呢,她也没有。只有一个吴妈妈。
“我跟你说,你们进山采草药,再过两个村庄就别往前走了。就附近的这些山里什么草药都有。”
许六姐细心地嘱咐她。
“为什么?这次师父让我们采的药有点不常见,可能要再往深山里走一走。”
姜幼宁迅速找了个借口,从她口中套话。
“我也说不出来。这是我夫君他们回来,叮嘱我们的。说没事不能再往那山里走,只怕进去了没命出来。”
许六姐小声告诉她缘故。
“好,我记得了,我等会儿就去和他说。”
姜幼宁转头看了看赵元澈的方向。
他手脚还挺麻利。这么一会儿工夫,盆里已经洗好了好几件衣裳。
“诶,你们春日里成亲,这也好几个月了。你的肚子还没动静吗?”
许六姐上下瞧了她一眼,面上带着笑意。
“没……还没有……”
姜幼宁脸唰地红了,转头看着别处。
这话叫她怎么回?
“你害羞干什么呀?”许六姐捏了一下她的脸,小声笑道:“我们都成亲了,说点这个怕什么?”
姜幼宁敷衍着笑了笑,心里却一阵后怕。
之前,她光顾着害怕赵元澈,又想着离开镇国公府。竟没有留意到这件事!
她和赵元澈也有好几次了。她没想过有怀孕的可能。
还好,她是幸运的,肚子没有动静。
真要是有了他的孩子……
她都不敢往下想,那该如何是好?
幸好,夜里她的癸水来了。她现在才能安心地和许六姐说话。要不然,她又不知道要提心吊胆多久。
“你家长辈不催吗?”
许六姐又问她。
“不怎么催……”
姜幼宁都不知该怎么回她的话了。
“我知道,肯定催了。天底下就没有长辈不催这个的。”许六姐附到她耳边,同她耳语:“等事后你别急着下床清洗,把后腰垫高一点躺着。保管用不了几次就能怀上。我肚子里这个,一次就有了。”
姜幼宁脸红到耳朵根,蹲着往后挪了挪:“我那个……呃不急……”
她被许六姐的话说得窘迫至极。
要是怀上了,她才着急呢。
“你看你,脸皮真薄。”
许六姐笑意满满,兴致勃勃。
姜幼宁看她还要再说下去,赶忙转移话题:“那个,你婆母呢?怎么没看到?”
“她一早起来就去地里了。”许六姐笑道:“等会儿中午回来吃饭。我洗了衣裳就得回去做饭,要是你们不来,我还要给她把饭送到地里去。”
“你也挺辛苦的。”
姜幼宁看她挺着个大肚子,还要这般劳作。
转头想想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和许六姐相似?
她是不用做这些活计。可在镇国公府的后宅之中,她要每天面对韩氏的明枪暗箭,还有赵老夫人回来之后的厌恶。
婆媳二人联手欺负她,她活得战战兢兢。
那种生活甚至还不如许六姐呢。
许六姐是辛苦了些,每日要劳作。可她活得无忧无虑,晚上吃饱了就能安然入睡,没有后顾之忧。
反观她,在那吃人的后宅之中,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
相较而言,她还是情愿过许六姐这种生活。
“你夫君回去了,我也洗好了,咱们也回去吧。”
许六姐笑着朝赵元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帮你拿。”
姜幼宁想替她端着木棚。
“不用。”许六姐推开她的手,笑道:“你夫君舍不得让你干这些粗活,我更不敢。别回头他怪起我来。”
“不会。”
姜幼宁夺过她手里的木板端着。
许六姐挺着大肚子,走路慢。
等她们走到门口,赵元澈已然在篱笆院里将衣裳晾好了。
“看这些衣服洗得多干净,晾得多好。”许六姐忍不住夸赞:“一个男子,能将洗衣裳这活计做得这么好。小恬你上辈子到底积了多少德,才能找到这么好的夫君?”
姜幼宁抿抿唇,红着脸不说话。
赵元澈就在不远处听着呢,她能说什么?
“我出去一下。”
赵元澈走近了一些,朝姜幼宁说了一声,又对许六姐点了点头。
“小恬,我怎么觉得你夫君不像个学徒,也不像大夫的样。”
许六姐看着赵元澈的背影,笑着道。
“哪里不像?”
姜幼宁闻言心中不由有些紧张,悄悄打量她的神色。
难道,许六姐看出什么来了?
“我也说不出来,但他看起来就像个大人物的样子。”许六姐一边晾着衣裳,一边朝她笑道:“他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或许会成为一代名医?你就等着享福吧。”
姜幼宁闻言笑了笑,还好许六姐并没有起疑心。
赵元澈是挺有出息的了。
但享福的人,不可能是她。
赵元澈去了约莫一个时辰。
他回来时,姜幼宁正在厨房陪着许六姐准备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