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姜幼宁被人抱着在杂乱的森林中行走。打斗之声被密林隔绝。
随着抱着她的人越走越远,打斗的在她耳边消失不见。
手里的箭矢早被这人夺走,不知扔到何处去了。
“放开我……”
她咬着牙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直往他脸上招呼。
这会儿,她害怕到近乎绝望。连哭都顾不上,只想着怎么摆脱这个人,回去看赵元澈怎么样了。
她知道眼睛是人最脆弱的地方。待她将这人挠瞎了,他自然就放开她了。
“嘶——”
谢淮与原本平稳的步伐,在她不屈不挠地挣扎下,变得错乱起来。险些被盘虬的树根绊倒。
他踉跄了几步,踩得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一阵脆响,步伐也慢了下来。
“阿宁,是我!下手别这么狠。”
他脑袋往后仰,躲开了姜幼宁的又一爪,开口表明身份。
这丫头挺厉害。
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挠得他脖颈火辣辣的。
“是你?你是谢淮与?”
姜幼宁听出他的声音,不由一怔,紧接着便更加恼怒起来。
之前骗他还不够,现在又追到湖州来欺负她!
“谢淮与,你,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她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因为惊怒和气喘说话断断续续,却是极为生气的。
谢淮与不是把赵元澈绕到湖州来,替他解决太子偷采矿的事吗?
他自己怎么也过来了?还下这种黑手!
他真是坏透了。
“你别动,我可以放开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谢淮与站住脚,却没有松开她。
“你别废话,快点放开我!”
姜幼宁用力挣扎。
谢淮与骗了她好几回,她早就不相信他了,也不想听他说什么。更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
“你答应我不生我的气,我就放下你。”
谢淮与说话时尾音上扬,带着他惯有的慵懒。
“好,你放我下来。”
姜幼宁没有迟疑,一口答应下来。
她答应不生他的气,只是不想理他而已。对谢淮与这种人就得以退为进,先答应他,哄他松手再说。
反正他也喜欢骗人。
她骗他不过是以牙还牙。
“那你说话要算话?”
谢淮与松手之际,还不放心。
姜幼宁一把推开他,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身便往回走。
“你去哪里?”
谢淮与一把拽住她衣袖。
“松手!”
姜幼宁用力推他,说话也没好气。
“你别担心,赵元澈身手那么好。不会有性命之忧。”谢淮与不肯松手,反而道:“我放你走,你认识路吗?这里,可是有一条大蟒蛇的,能一口把你吞了的那种!”
“你闭嘴!”
姜幼宁怒斥他,却被他的话吓得悄悄咽了咽口水。
四周一片漆黑,脚下的腐叶和枯树枝太厚了,踩在上面有轻微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周围是纯粹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连鸟鸣和虫鸣都没有一声。
只听到远处有夜枭啼叫,凄厉而短暂。
实在可怖。
“走吧,前面有一个山洞,我带你过去休息一下。”
谢淮与拉过她往前走。
“我不去,我要回去。”
姜幼宁一心惦念着赵元澈,哪里愿意跟他过去?
“我说了他没事,你怎么不信我呢?”
谢淮与转过身,语调里有几分无奈。
“你让那么多人围攻他,还说他会没事?”
姜幼宁根本就不信他的。
“哎哟,小姑奶奶,我的人加上我自己总共也就四个,我一走他们就撤了。其他围着他的都是太子的人,我冤枉呐。”
谢淮与有些无奈地和她解释。
“我不管,我要回去。”
不管他说什么,姜幼宁只有这一句话对着他。
“我身上有伤快支撑不住了。先去山洞里包扎一下伤口,然后我就送你回去,行不行?”
谢淮与哄着她,手顺势握住她手腕。
“你少骗人!”
姜幼宁猛地将手往回抽,却没能如愿摆脱他。
“我骗你干什么,你摸摸我的伤口。”
谢淮与将她手往前一拉,摁在自己腰间。
入手湿漉漉的,一片黏腻温热,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姜幼宁不由僵住,他好像真的流了好多血。
“这可是你方才扎的。赵元澈有那么多手下,能有什么事?反而是我,你再不让我去包扎伤口,我流完血就死在这儿了。”
谢淮与故意说得惨兮兮的。
黑暗之中,姜幼宁看不到他的脸色,也瞧不见他唇角勾起的笑意。
谢淮与拖着她往前走。
姜幼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走了一阵子,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
“这边。”
谢淮与一手拉着她,一手推开山洞门口的遮蔽。
一团火光出现在眼前。
谢淮与将她带进山洞。
姜幼宁瞧见山洞里的情景,不由更来气。
这里摆着他的衣裳,各种吃的东西,还有生活用品。
可见他准备充分,大概早就在这里埋伏,等着机会准备对她和赵元澈动手。
堂堂皇子,竟如此卑鄙。
谢淮与真是天底下最坏的皇子了。
她挨着山壁坐下,偏过头赌气不看谢淮与。
“你看,你把我伤成什么样了,下手真狠啊你。”
谢淮与解开衣裳,露出腰间被他用箭矢戳出的伤。
往外拔的时候,带走了皮肉。那伤口看起来很是狰狞,汩汩往外流着血。
这丫头心软。
他本想用苦肉计,让姜幼宁理他。
却不料姜幼宁偏头看着别处,一眼都不肯看他。
“你看看,就看一眼。”
谢淮与绕到她跟前。
姜幼宁干脆抬手捂着脸:“我不看。”
谢淮与最会骗人,还会装可怜。
只要是谢淮与说的话做的,她一概不信。
“这是你戳的,你不要负责?”
谢淮与一屁股在她跟前坐了下来。
姜幼宁捂着脸不理他。
“再不止血,我流完血就死了。”
他凑近了,继续装可怜。
姜幼宁双手捂脸,只当没听见。
随他说什么,她都不要理。
谢淮与叹了口气。
“那我请你帮我上点药总行吧?要不然等会儿我死这,也是你扎死的。到时候你和赵元澈都脱不开干系。”
人他已经掳来了,说什么也要缠着她。直到她原谅他为止。
他不再说话,靠在山壁上,单腿屈起,懒散地看着她。果然不去处理一直流血的伤口。
耳边安静下来,姜幼宁反而因为他的话不安起来。
谢淮与毕竟是皇子。
真要是出了人命,她也就罢了,可别牵连了赵元澈。
迟疑片刻后,她松开手。
便见谢淮与赤着上身靠在那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腰间的伤正不停的流着血。在他身侧的地面上,汇成一个鲜红的小血洼。
脖颈处有一道新鲜的血印子,不知道是不是她方才挠的?
姜幼宁不由蹙眉。
“你疯了?”
她不给他上药,他还真不打算自己上药,就这样等死?
“我就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的。”
谢淮与露齿一笑。
“药呢?”
姜幼宁转过脸,不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伸出手去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谢淮与将一只白瓷瓶放在她手中。
姜幼宁打开瓶口的塞子,去瞧他伤口,心里不由一惊。
那箭矢上有倒钩,往外拔时带去皮肉,伤口裂开着,血腥而狰狞。
触目惊心。
姜幼宁连忙取出帕子,替他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迅速将白色的药粉敷了上去。
“多倒一些,才能止住。”
谢淮与偏头看着那伤,出言教她。
他神色慵懒,甚至还带着点点笑意。好像这伤在别人身上似的。
姜幼宁皱着脸儿,又倒了些药粉上去。
这药粉不知是什么药材做的,止血效果倒是好。落到伤口上之后,吸附血迹瞬间变成褐色,居然就止住了那汩汩不止的血。
“好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将白瓷瓶还给他。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这才发现,他上身竟遍布着不少疤痕。
她不由想起赵元澈身上的疤痕来。
赵元澈是因为在边关带兵打仗,才会那样。
谢淮与一个皇子的,怎么会……她想起谢淮与从小流落在外,大概,是那个时候被人欺负过吧。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好了,你该送我回去了。”
谢淮与怎样,与她没有关系。
他喜欢骗人,做事又无所不用其极。
她要尽量离他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