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螺丝锈死了,拧不动。他加力,钳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第二颗也一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能听到远处管道里传来的搜索声——安保人员正在接近。
第三颗螺丝终于松动了。他加快速度,拧下第三颗、第四颗。铁栅栏可以移动了,但还有一根铁链锁着。锁很结实,没有钥匙很难打开。
搜索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线已经能在管道转弯处看到反光。
陈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铁栅栏的两根钢筋,双脚蹬住管道壁。形意拳的“整劲”在这一刻爆发,不是向外拉,而是向内挤压。
他的双臂肌肉贲起,肩背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透绷带。但铁栅栏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变形,两根钢筋向内弯曲,中间的空隙扩大了几厘米。
还不够。
陈禹再次发力,这次用上了腰胯的旋转力。钢筋继续弯曲,空隙扩大到十厘米左右。对于一个正常成年人来说还是太小,但他受过严格训练的武术家身体,柔韧性和控制力远超常人。
他吐出一口气,让全身肌肉放松到极致,然后侧身,先将头部和左肩挤过空隙,接着是胸腔——这是最困难的部分,左肋的伤口被钢筋摩擦,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停。一寸,再一寸。身体像蛇一样扭动着,挤过了那个看似不可能通过的缝隙。
当他的双脚也离开管道时,整个人从三米高的出口坠落,重重摔在小巷的垃圾堆上。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但他顾不上了,立刻起身,沿着小巷向外跑。
身后传来喊声:“在那边!追!”
陈禹冲出小巷,来到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已经是深夜,街上没什么行人。他看到对面街角的咖啡馆,苏瑾应该还在那里。
但咖啡馆里灯光明亮,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不是苏瑾。
陈禹停下脚步,躲进一个报刊亭的阴影里。他的手机震动了,是苏瑾发来的加密信息:“有尾巴,已撤离。按计划B汇合。”
计划B的汇合点在两公里外的一个24小时便利店。陈禹看了一眼身后,追兵还没出现,但他知道不能直接过去,必须绕路。
他沿着街道向前走,尽量保持正常步速。左肋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需要处理伤口,但他更需要先把获取的情报送出去。
绕了三条街,确认没有被跟踪后,陈禹才走向便利店。苏瑾已经在里面,假装在挑选商品。看到他进来,她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向收银台买了瓶水,先出去了。
陈禹也买了点东西,几分钟后走出店门。两人在街角的一个自动取款机旁汇合。
“你的伤...”苏瑾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迹。
“没事。”陈禹压低声音,“我拿到了重要东西。先离开这里。”
他们叫了辆出租车,报出一个远离市中心的住宅区地址。车上两人都没说话,陈禹闭目养神,实际上在调动内息控制伤势。苏瑾则警惕地观察着车外的情况。
半小时后,他们在一个老旧小区下车。这里没有监控,居民大多是老年人,晚上九点后基本就没人活动了。苏瑾提前租了一个短期公寓,作为临时安全屋。
一进门,陈禹就瘫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苏瑾立即拿出医疗包,为他重新处理伤口。这次情况更糟,伤口周围红肿发炎,甚至有轻微化脓的迹象。
“你需要抗生素和正规治疗。”苏瑾一边清洗伤口一边说。
“先看数据。”陈禹拿出手机,“我拍到了‘神谕’的配方。”
苏瑾接过手机,连接上笔记本电脑。照片一张张显示在屏幕上。她快速浏览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化合物...”她放大其中一张照片,“这三种,-12、P-23,我在特警队培训时见过类似的代号。它们是某些国家军方研究的神经调节剂,能影响多巴胺和血清素系统,改变人的情绪反应和决策模式。”
“另外这三种呢?”陈禹指着剩下的。
苏瑾查阅电脑里的数据库——这是她从守拙堂带出来的加密资料库,包含了各种危险物质的信息。“D-9、F-14、K-18...这些更罕见。公开文献中几乎没有记载,但我记得在一次国际安全会议上,有专家提到过类似的物质,据说能增强认知能力,但会降低道德判断阈值。”
她继续查看原料供应商清单。“看这里,这六种关键化合物都由特定的生物实验室提供。德国的‘诺伊曼生物科技’,美国的‘前沿神经科学公司’,日本的‘东瀛生化研究所’。这三家公司在国际上都有很好的声誉,但如果它们都在为‘普罗米修斯’服务...”
“说明‘普罗米修斯’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陈禹接过话头,“这些正规的、有影响力的公司都被纳入了他们的网络。”
苏瑾调出全球网络图,将这三家公司标注上去。它们分别位于研究模块的不同位置,但都与数据中枢有直接连接。
“更关键的是这个。”她指着工艺流程部分,“你看这里,步骤7到步骤12,需要精确控制温度在2-4摄氏度之间,误差不能超过0.5度。步骤15到18需要在无氧环境下进行。这不是普通营养补充剂的生产工艺,这是高端生物制药的标准。”
“所以他们是在制药,不是做保健品。”
“对。而且根据这份文件,‘神谕’的目标很明确:第一,增强服用者的认知能力和决策效率;第二,潜移默化地改变其价值观,使之更倾向于服从权威、认同集体目标;第三,长期服用会产生生理依赖,一旦停药会出现戒断症状——焦虑、抑郁、认知能力下降。”
苏瑾看着陈禹:“这意味着,一旦有人开始服用‘神谕’,就很难停下来。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会越来越认同‘普罗米修斯’的理念,甚至可能主动成为组织的推广者。”
陈禹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师父的师叔祖,想起了那些武术界的年轻高手。如果他们中的某些人已经服用了这种东西...
“我们有多少时间?”他问。
苏瑾翻到文件的最后部分:“这里写着,稳定性问题解决后,计划在三个月内开始小规模投放测试。首批目标人群是高潜力客户中的前10%,大约五十人。如果测试成功,将在六个月内扩大到五百人,一年内达到五千人。”
“五千人...”陈禹喃喃道,“如果这五千人都是社会的中坚力量——企业家、管理者、专业人士...”
“那么‘普罗米修斯’就能在不知不觉中,控制这个城市乃至这个地区的经济和社会走向。”苏瑾的声音很冷,“而且这只是开始。一旦模式验证成功,他们会复制到其他城市,其他国家。就像病毒感染一样,一个细胞接一个细胞,最终控制整个机体。”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无数人在安睡,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我们不能让这事发生。”陈禹最终说,“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报警?把这些资料交给媒体?你我都知道,那没用。‘普罗米修斯’的势力太大,他们会说这是伪造的,会反咬我们诽谤,甚至会让我们‘意外死亡’。”
陈禹站起来,虽然动作因为疼痛而僵硬,但眼神坚定。“那就用他们的方式来对付他们。”
“什么意思?”
“他们想用‘神谕’控制人,我们就找到‘神谕’的解药。他们想通过潜移默化改变社会,我们就用同样的方式唤醒人们。”陈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武术不只是打斗,苏瑾。它是一套完整的体系,包括如何强身健体,如何修心养性,如何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独立的意志。这些东西,正是‘神谕’想要摧毁的。”
苏瑾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用武术对抗‘神谕’?”
“对。不是用拳脚对抗,是用理念对抗。”陈禹转身,“‘守拙堂’原本就是教人如何在复杂环境中保持本心。现在,我们需要把这个理念扩大到更多人。我们需要一个方案,一个能让人在接触‘神谕’后,还能保持清醒和自主的方案。”
“但我们已经暴露了。守拙堂可能已经被监控,学员们可能有危险。”
“那就用新的方式。”陈禹思考着,“线上课程、短视频、公开讲座...用现代人最容易接受的方式,传播传统武术中的智慧。同时,我们需要继续调查,找到‘神谕’的弱点,找到它的解药。”
苏瑾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配方文件:“解药...如果这些化合物真的能改变神经化学平衡,那么理论上,应该存在拮抗剂或逆转剂。”
“能找到吗?”
“需要时间,也需要实验。但我们没有实验室,没有设备,没有原料...”
“我们有人。”陈禹说,“周墨、李工,还有那些不愿意同流合污的科学家。‘普罗米修斯’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像周墨一样,看清真相后选择退出。我们需要找到这些人,联合他们。”
他重新坐回沙发,打开笔记本电脑:“现在,我们先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配方、供应商、工艺流程、投放计划...所有证据都要整理成清晰的报告。然后,我们需要找到安全的渠道,把这些信息传递给值得信任的人——不一定是官方,但必须是有能力、有良知、愿意行动的人。”
苏瑾点头,开始工作。两人分工合作,陈禹整理文字和图片资料,苏瑾负责技术分析和数据验证。夜渐渐深了,公寓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语。
凌晨三点,一份初步的报告完成了。四十页文档,包含了“神谕”配方的完整分析、全球网络的关键节点、“普罗米修斯”的长期计划,以及他们接下来可能采取的行动预测。
“接下来怎么办?”苏瑾问,“把这些发给谁?”
陈禹思考着。他想起了几个人:一个退休的老法官,以公正着称;一个资深记者,曾揭露过多起黑幕;一个大学教授,专门研究科技伦理;还有一个武术界的老前辈,虽然年纪大了,但在圈内德高望重。
“分开发。”他说,“不同的人收到不同的部分,这样即使有人被监控或泄密,也不会暴露全部信息。而且,如果这些人收到的信息能够互相印证,就更有可能引起重视。”
“风险很大。如果收件人中有人已经被‘普罗米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