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式是形意拳的根基。就像盖楼打地基,地基不稳,楼盖不高。”
二十个受试者开始站桩。一开始还好,五分钟后就有人摇晃,十分钟后有人腿抖,十五分钟后有人表情痛苦。
直播间弹幕刷屏:
“这效率太低了!人家那边躺着就能学!”
“站桩有啥用?直接教动作啊!”
“陈禹是不是在拖时间?”
陈禹不理会评论,一个个纠正姿势:“不要憋气,自然呼吸。”“肩膀放松,不是塌下去。”“膝盖别超过脚尖...”
一个半小时的课,有整整一小时在站桩和讲原理。最后半小时,才教了劈拳的第一个动作——而且只教了起手和落手,中间过程让学员自己体会。
对比鲜明。
第一周结束,专家组发布数据:
学习舱组:二十人全部“掌握”了五行拳的五个基本式。动作标准度评分(由动作捕捉系统分析)平均85分。但肌电分析显示,发力模式机械,缺乏变化。
传统组:二十人还在练习三体式和劈拳的分解动作。动作标准度评分平均只有45分。但肌电分析显示,已经开始出现初步的“整劲”特征——发力时多块肌肉协同激活。
弹幕两极分化:
“一周了还只会一个动作?太慢了!”
“但传统组已经开始懂发力了,学习舱组只是模仿外形。”
“普通人要那么懂发力干嘛?能打出来不就行了?”
第二周,差距继续拉大。
学习舱组开始学习五个式的串联。受试者能打出完整的五行拳套路,虽然动作有点僵硬,但看起来像模像样。直播间很多人赞叹:“才两周!太神奇了!”
传统组这边,还在抠细节。陈禹让学员两人一组,互相纠正。重点是“听劲”——感受对方推自己时,如何化力。
一个女学员问:“陈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学完五个式啊?”
陈禹反问:“你开车时,是先学会所有操作再上路,还是学会基本操作就上路,然后在实践中完善?”
学员想了想:“后者。”
“武术也一样。”陈禹说,“你先把劈拳的原理弄懂,练透。后面崩、钻、炮、横,道理相通,学起来就快。如果五个式一起学,每个都一知半解,一辈子也练不好。”
这番话被剪出来,在网络上传播。有人认同,有人嘲讽:“老古董的教学方法,早该淘汰了。”
薇薇安趁机造势,在微博发布学习舱组的训练视频集锦,配文:“传统需要三年,科技只需三十天。你选择哪个时代?”
舆论压力越来越大。
第三周,传统组终于开始学第二个式——崩拳。
但陈禹教的方法很特别:他不直接教动作,而是让学员先体会“崩”的感觉。
“想象你前面有堵墙,你要用拳头崩开它。”他示范,“不是推,不是砸,是‘崩’——短距离,突然爆发。”
学员尝试,但找不到感觉。
陈禹拿来一个篮球,让学员往墙上砸——篮球反弹回来,这就是“崩”的意象。
找到感觉后,再教动作,学员理解得快多了。
而学习舱组,已经开始学习形意拳的简单应用——五个式如何组合攻防。
从表面看,学习舱组遥遥领先。
第三周末的阶段性测试,结果出炉:
技能完成度(能完整打套路):学习舱组100%,传统组60%。
动作标准度:学习舱组平均88分,传统组70分。
理论知识考核:学习舱组平均45分,传统组85分。
应变测试(突然改变训练环境):学习舱组平均30分,传统组65分。
数据复杂,各有优劣。
专家组内部也有分歧。
秦院士主持讨论会:“从技能掌握速度看,学习舱确实快。但从理解深度和应变能力看,传统教学优势明显。问题是——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哪个更重要?”
运动医学赵主任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两组受试者的受伤情况监测。学习舱组,七人出现肌肉劳损或关节不适,其中两人需要理疗。传统组,只有两人有轻微肌肉酸痛。”
他严肃地说:“学习舱强行建立神经-肌肉连接,但用户的身体基础没跟上。就像给一台老电脑强行安装最新系统,硬件撑不住。”
“还有心理依赖问题。”神经科学李教授补充,“学习舱组学员普遍反映,离开学习舱后,自己练习时感觉‘空’——动作会做,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传统组学员则能说出每个动作的原理。”
讨论持续到深夜。
最后,秦院士拍板:“继续实验。第四周是关键——看技能保持度和自我提升能力。”
窗外,夜色深沉。
陈禹回到守拙堂,看到院子里有个学员还在练习崩拳——那是传统组的一个程序员,叫小林。
“陈老师,我找到点感觉了!”小林兴奋地说,“今天下班路上,有人差点撞到我,我下意识一侧身,手一拨——就像化劲!虽然很粗糙,但那种感觉...”
陈禹笑了:“这就是功夫上身了。不是脑子记住动作,是身体记住感觉。”
他看着小林在月光下继续练习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学习舱能给人技能,但给不了这种——在生活里突然发现自己有了新能力的惊喜。
武术的传承,传的不仅是动作,是这种惊喜,是这种“功夫上身”的体验。
而这是数据测不出来的。
也是学习舱给不了的。
实验还剩最后一周。
决胜的时刻,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