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点头接受:“理解。不同的文化背景,会有不同的认知框架。”
“总部希望合作。”薇薇安直入主题,“不是收购,不是合并,是平等的合作——共同开发针对强化战士的精神稳定性训练方案。”
陈禹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湖面,思考了片刻。
“可以。但有条件。”
“请说。”
“第一,合作研究的所有成果,必须公开发表,不能申请专利垄断。”
“第二,训练方案必须尊重学员的自主性和人格完整,不能强制洗脑或操控。”
“第三,普罗米修斯必须公开承诺,不再隐瞒产品的潜在风险和副作用。”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打在普罗米修斯的商业痛点上。
薇薇安皱眉:“陈先生,这会让我们的商业机密...”
“薇薇安女士,”陈禹转身看着她,“您是想卖产品,还是想推动人类进步?”
这个问题让薇薇安愣住了。
“如果是卖产品,那我们可能不适合合作。”陈禹继续说,“如果是推动进步,那么透明、开放、尊重,应该是基本原则。科技不应该被关在公司的保险箱里,智慧不应该被锁在文化的围城里。”
薇薇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湖风吹动她的金发。这个一直以科技精英自居的女人,此刻脸上出现了罕见的迷茫。
“我需要和总部沟通。”她最终说。
“我等您的回复。”
回到展厅,苏瑾迎上来:“谈得怎么样?”
“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继续当封闭的科技公司,还是成为开放的研究伙伴。”陈禹说,“看他们怎么选了。”
下午,峰会进入尾声。最后一个环节是“未来展望圆桌论坛”,陈禹和薇薇安都被邀请上台,还有穆勒教授、马丁内斯主席,以及一位印度瑜伽大师、一位非洲部落长老——象征不同文明的智慧传统。
讨论很热烈。当被问及“未来十年人体潜能开发的重点应该是什么”时,陈禹的回答很简单:
“不是让人更像机器,是让机器更像人——帮助人更好地成为人。”
这句话后来被多家媒体引用,成为这次峰会的金句。
傍晚,代表团准备离开。
在会议中心门口,陈禹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是阿格斯。
他已经换下了训练服,穿着普通的休闲装,看起来就像个高大的运动员,如果不看那双特别的眼睛。
“陈先生。”阿格斯的英语带着轻微的电音感——那是神经接口的副作用,“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让我知道...”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词汇,“知道除了执行指令,人还可以有别的状态。”
陈禹看着他:“阿格斯,你有想过吗——你想要什么样的状态?”
这个问题太深了。阿格斯眼神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系统宕机,是在思考。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的训练里没有这一项。”
“那现在开始想也不晚。”陈禹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你是人,不是程序。人,是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
阿格斯似懂非懂地点头。
上车离开时,陈禹从车窗回望会议中心。夕阳给那座现代建筑镀上金色,像古老的智慧给现代科技披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他知道,这次峰会只是一个开始。
守拙堂的理念获得了国际认可,但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要把理念变成可推广的实践,要把传统智慧转化成现代人需要的形式,要在科技狂奔的时代守住“人”的完整性。
但至少,门打开了。
飞机起飞,日内瓦在舷窗下渐渐变小。
陈禹闭上眼睛,耳边回响着峰会上的各种声音:
掌声、质疑、讨论、惊叹...
最后汇聚成一句话,是师父临终前说的:
“武术的路,是让人成为人的路。”
在这个越来越像机器的时代,
这条路,
或许正是人类最需要的路。
而守拙堂要做的,
就是把这条路修得更宽、更平、更清晰,
让每个想走的人,
都能找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