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关闭文件。五分钟后,文件自动销毁,电脑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鸟鸣和温泉水流动的细微声响。
“你怎么想?”苏瑾问。
陈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峦。蜜月的宁静被打破了,但他并不意外。从选择这条路开始,他就知道不会一帆风顺。
“我必须接受。”他说。
“为什么?这不应该是基金会和警方的事吗?”
“因为那些密卷里记载的,不只是武术。”陈禹转身,“是几千年无数智者对身心关系的探索。如果被用来制造‘超级战士’,或者被粗暴地商业化...那是对智慧的亵渎,是对传承的破坏。”
他想起师父的话:“武术不是打打杀杀,是文化,是智慧,是要传给后人的宝贝。”
现在,这些“宝贝”流落在外,可能被人用来做坏事。他不能坐视不管。
“但很危险。”苏瑾握住他的手,“如果普罗米修斯真的在收集这些,他们一定布下了严密的网络。我们介入,就等于直接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我们早就是对立面了。”陈禹说,“从日内瓦开始,理念上就是对立的。这次只是换了个战场。”
苏瑾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而且...她也不想说服。因为她也觉得,这件事必须做。
“那我们提前结束蜜月?”她问。
“不。”陈禹摇头,“按计划,还有一周。这一周,我们好好休息,好好准备。回去后,可能就没有这么平静的日子了。”
接下来的七天,他们依然在腾冲的山水中放松,但心境不同了。每天散步时,陈禹会跟苏瑾讲解《阵武纪要》里的内容,分析那些密卷可能记载的智慧。
“古人的修炼,讲究‘循序渐进’‘自然而然’。”陈禹说,“比如站桩,不是站得越久越好,是要在舒适中求进步。如果普罗米修斯用电流刺激强行让人站几个小时,只会损伤神经。”
“所以他们即使拿到了密卷,也不一定能用对?”苏瑾问。
“用不对还是小事。”陈禹神色凝重,“怕的是...他们用科技强行实现古人描述的状态。比如‘内视’——古人经过几十年修炼才能做到的‘观照自身’,如果用脑机接口强行刺激视觉皮层让人‘看到’内脏...那可能会精神分裂。”
这个可能性让苏瑾不寒而栗。
蜜月的最后一天,他们去拜访了腾冲当地的一位老中医。老人八十多岁了,还会一套家传的导引术。听说陈禹是练武的,很感兴趣。
“年轻人,现在练武的人不多了。”老人说,“我小时候,村子里人人都会几手。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强身,为了...明白道理。”
“什么道理?”苏瑾问。
“人与天地相参的道理。”老人指着远处的火山,“你看那山,几万年了,喷发过,平静过,但山还是山。人练功,也要有这样的定力——顺境不骄,逆境不馁,始终知道自己是谁。”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陈禹听懂了。这就是“守拙”的真义。
告别时,老人送了陈禹一本手抄的小册子,是他家传导引术的简化版。“你们年轻人还愿意学这些,很难得。拿去,希望能传下去。”
回程的飞机上,陈禹翻看着那本小册子。纸张泛黄,字迹工整,每一页都透着老人的用心。
“这就是传承。”他对苏瑾说,“不是藏在博物馆里,是活生生地传下去。那些流失的密卷,也应该这样——不是被锁在实验室里分析,是让懂的人学习、理解、再传给需要的人。”
“所以我们一定要把它们找回来。”苏瑾说。
“对。”
回到郑州时,已经是晚上。守拙堂的院子里亮着灯,小刘还在加班。
看到他们回来,小刘迎上来:“陈老师,苏姐,你们可回来了!有个国际快递,需要您亲自签收。”
是一个从瑞士寄来的包裹,寄件人是国际濒危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打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U盘和一张字条:
“陈先生:
感谢您接受委托。
U盘内是第一批需要鉴定的文物影像资料。
请务必在安全环境下查看。
祝顺利。”
陈禹把U盘插入专门的隔离电脑。里面是十七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对应一件文物的高清扫描件。
他一张张查看。有些是熟悉的拳谱,有些是从未见过的导引术图解,还有几卷是记载古代医学与武术结合的文献...
看到第十三件时,他停住了。
那是一卷用金丝装裱的帛书,保存得异常完好。开篇写道:“夫战之道,不在杀伐,在于止杀。夫修之道,不在强身,在于全性...”
这是《阵武纪要》中卷的内容!他在雨林发现的只是上卷残本,这应该是完整的中卷!
更让他心惊的是,帛书的最后一页有英文注释,笔迹他很熟悉——是薇薇安的。
注释写着:“此卷记载的‘心意相合’之法,或可用于解决泰坦的意识分裂问题。建议列为优先研究项目。”
泰坦的意识分裂...陈禹想起在纽约时,泰坦表现出的困惑和痛苦。薇薇安想用古人的智慧,“修复”她造出的不完整的存在。
这是危险的尝试。古人的智慧是用来让人完整的,不是用来修补人造缺陷的。
陈禹关掉文件,拔下U盘。
窗外,夜色深沉。
新的征途,
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