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是死路。
低洼地三面环山,只有来路一个出口。
阿坤停车,熄火。他从摩托车上卸下一个小包,里面是炸药和引线——这是他常年生活在边境的生存装备。
他开始布置。
当陈禹追到低洼地边缘时,看见阿坤正把炸药绑在几棵大树的根部。他要用爆炸制造山体滑坡,堵住入口。
“阿坤!”陈禹压低声音喊。
阿坤回头,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焦急地挥手:“快走!这里我来处理!”
“一起走!”
“来不及了!”阿坤指了指天空,无人机已经飞临上空,“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但如果他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你们还有机会撤。”
他继续布置炸药,动作熟练而快速:“听着,陈先生。我活了四十年,在武装部队卖过命,在边境走私过货,也帮过人贩子运过人…我这双手不干净。但三年前,你们救了我堂弟,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这辈子最后要做一件干净的事。”
他拉好引线,退到摩托车旁,点燃一支烟:“今天这事,够干净了。”
陈禹想要冲过去,但阿坤举起猎枪,对准他:“别过来!引线已经设好,我一开枪就会引爆!”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黝黑的脸上格外真诚:“告诉王队,我阿坤没丢华人的脸。还有…如果我堂弟以后有难,帮一把。”
通讯器里传来追兵接近的汇报。
阿坤深吸一口烟,吐出烟圈:“走吧,陈先生。别让我白死。”
陈禹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后退,深深鞠躬。
转身,消失在雨林中。
阿坤笑了。他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朝来路冲去——不是逃跑,是迎着追兵的方向。
低洼地入口处,影蛇小队的六名改造战士已经赶到。看到摩托车冲来,他们迅速散开,举枪瞄准。
阿坤油门拧到底。
在距离追兵五十米时,他举起猎枪,朝天空开了一枪。
信号枪。
绑在树根上的炸药被引爆。
不是一颗,是连锁反应。阿坤在这些年学到的,不止是生存,还有破坏。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震动了整片山岭。树木被连根拔起,泥土和碎石如瀑布般倾泻,瞬间掩埋了低洼地入口。山体滑坡形成的泥石流,吞没了影蛇小队的大部分人。
但阿坤自己也在爆炸范围内。
他在最后一刻跳车,翻滚,但冲击波还是将他掀飞,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肋骨断裂的剧痛传来,他吐出一口血。
还没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见烟雾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影蛇小队的队长——唯一躲过爆炸的人。他脸上的防毒面具碎了,露出一张年轻但冷酷的脸。左眼是机械义眼,闪着红光。
“勇气可嘉。”队长用生硬的汉语说,举起了手中的枪。
不是普通枪械,是那种能量武器。
蓝光汇聚。
阿坤笑了,靠在树干上,点燃最后一支烟。
“去你妈的。”
蓝光射出。
陈禹在三百米外的山脊上,看到了那道蓝光。
也看到了阿坤的身体被能量束贯穿,然后,在高温中…气化。
连尸体都没留下。
只有那棵被撞的树,树干上留下一个人形的焦痕。
陈禹闭上眼睛。
三秒。
然后,他转身,朝撤离点狂奔。
没有眼泪,没有怒吼。
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沉默。
和心中那团,燃烧得比身后大火更旺的,
杀意。
王队在撤离点等他。看到陈禹一个人回来,看到他的表情,明白了。
“阿坤他…”
“牺牲了。”陈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他堂弟的所有资料。以后,他的家人,守拙堂养。”
王队点头。
直升机起飞,升入雨林上空。
从舷窗往下看,基地的大火还在燃烧,浓烟升腾如黑色的柱子。
而在那片低洼地,泥石流掩埋了一切。
连同一个人的牺牲,
和一个民族的脊梁。
陈禹看着窗外,握紧了拳头。
这笔债,
他会记住。
总有一天,
会连本带利,
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