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风之巢确实如雷姆洛斯所说,是个适合静养的地方。柔软的、带着清新草木香的蕨类铺就的地面,散发着宁神香气的夜茄和幽灵菇在角落静静绽放,从枝叶缝隙洒落的月光被滤成了柔和的银辉。德鲁伊们送来了干净的温水、散发着清甜气息的果露,以及用特殊草药制成的、能加速恢复体力和缓解精神疲惫的香膏。
阿狂的伤口得到了更细致的处理,一名年长的女性德鲁伊用纯净的自然之力小心地驱散着残留的腐化能量,过程缓慢而痛苦,阿狂咬紧了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但硬是一声没吭。影刃和寒霜、圣光也接受了治疗,主要是安抚过度消耗的精神和补充枯竭的能量。
秦阳婉拒了德鲁伊用自然之力探查他身体情况的提议,只接受了外用的宁神香膏和提神的果露。他靠着柔软的蕨垫坐下,背倚着温暖的树干,闭上眼睛,试图梳理混乱的思绪和体内那团糟的情况。胸口的空洞感依旧,梦境琥珀的脉动微弱但持续,石爪之心恒定地散发着温热。三者之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诡异的平衡。他能感觉到,那“井中诡影”最后针对他的、那种“剥离存在”的攻击,虽然被梦境琥珀和石爪之心合力(或许还有他自己拼死的意志)挡下,但并非没有留下痕迹。那冰冷的、虚无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已经侵染了他意识的边缘,留下了某种“印记”,或者说,“通道”?他不确定。
不知过了多久,当阿狂在草药作用下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影刃守在门口阴影里闭目假寐,寒霜和圣光也各自靠着树干休息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脚步声靠近了抚风之巢。
秦阳没有睁眼,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德鲁伊们轻盈的步伐。
“他醒了,或者说,一直没睡。” 影刃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我没有恶意,影踪派的卫士。”一个苍老、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响起,说的是通用语,带着古老而优雅的卷舌音,“只是有些话,想单独与这位……有趣的年轻人谈谈。关于那口井,关于‘虚无’,也关于……他自身。”
秦阳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光下,站在抚风之巢入口处的,是一个身影。他(或者说,它)看起来像是一位极其年迈的暗夜精灵男性,披着简单的、由树叶和树皮缀成的长袍,长长的白色胡须几乎垂到腰间,皮肤是深沉的紫罗兰色,布满如同树皮般的皱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不是暗夜精灵常见的银色或紫色眼眸,而是一种温和的、仿佛沉淀了无尽时光的翠绿色,如同最古老的森林深处,宁静而睿智。他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浑圆月白色宝石的古木手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古树、月光、夜风融为一体。
然而,在秦阳此刻那被“虚无”侵蚀和“秩序”锚定所混淆的感知中,这位老者给他的感觉极其古怪。他“存在”于此,却又仿佛不在此处;他能“看到”他,却又感觉他的形象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泉水。更奇异的是,秦阳胸口的空洞,在面对这位老者时,并没有产生面对“井中诡影”时的那种冰冷悸动和强烈排斥,反而……有一种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不,不是共鸣,更像是……平静。仿佛这老者身上,带着某种能安抚、甚至“理解”他这种诡异状态的特质。
“您是?”秦阳坐直身体,声音依旧沙哑。
老者微微颔首,翠绿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那古老而温和的声音,轻轻念出了一个名字,一个在暗夜精灵历史中,在塞纳里奥议会里,都几乎成为传说和禁忌的名字:
“我曾被称为……塞纳里奥。当然,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是月光林地一个沉睡的、偶尔醒来看守梦境的老园丁。”
塞纳里奥?秦阳心中剧震。那不是……月神艾露恩与白鹿玛洛恩之子,半神塞纳留斯的本名吗?但眼前这位,虽然气度不凡,深不可测,却绝非那位强大的、体型庞大的半神。难道是重名?还是……
老者,或者说,这位自称“塞纳里奥”的存在,似乎看出了秦阳眼中的震惊和疑惑,他微微一笑,脸上的树纹般的皱纹舒展开来,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平和。
“不必惊讶,孩子。名字只是一个符号。我与你一样,都与翡翠梦境有着……特殊的联系。只不过,你的联系带着伤痕与未知,而我……只是在漫长岁月中,逐渐学会了与梦境同梦,与伤痛共处。”
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入抚风之巢的平台,月光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纱。他的目光落在秦阳的胸口,那里衣物之下,是冰冷的空洞、碎裂的琥珀,以及那枚温热的石爪之心。
“我感受到了那口井的躁动,也感受到了……你身上,那份来自‘彼界’的伤痕,与‘此地’的锚定之间,那危险而奇异的平衡。孩子,能告诉我吗?”
他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在你被那‘虚无之触’凝视,在你将梦境琥珀按向那份‘缺失’时……你,看到了什么?”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