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兢兢业业这么多年,难道皇上都看不见吗?”
柔则的死就让他这般恨自己?
恨到连皇后的体面都不愿意给?
“臣妾可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
“柔则就那么好,死了十多年你还念念不忘,那我这么多年来的陪伴到底算什么?”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宜修急切的抓住胤禛的衣摆,幽怨凄厉的质问如同惊雷,震得门外的众人失声。
怒火让她一时想放声大笑,又深觉自己的可悲。
他怎么可以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挖自己的心?
“算你工作认真。”
胤禛条件反射说,两人沉默一瞬,他最后继续道:
“宋氏的胎,端妃的胎,芳贵人,欣常在,曹贵人,丽嫔,敬嫔,齐妃,还要朕继续说吗?”
如果不是宜修想要平衡权利,这些人不会绝育的绝育,落胎的落胎。
体虚的体虚。
原主还是雍亲王的时候,如果宜修不是为了膈应华妃,故意把敬嫔,丽嫔安排到年世兰院子里。
又怎会一个两个都没有怀过?
当初年世兰落胎,端妃也有了身孕,那碗安胎药一石二鸟。
一切都有迹可循。
空气安静下来,宜修强撑着的背脊瞬间瘫软,她嗓音嘶哑,喉间低低笑道:
“皇上都知道了?”
“你现在来怪我,当初既然发现不对,你也没阻止过啊!”
“现在凭什么都是我的错?”
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还为此沾沾自喜。
胤禛背着手拽着自己的小辫子,眼神有点无辜。
他要告诉宜修,原主其实快嗝屁了才知道这些事情吗?
明显不能。
宜修笑着笑着,流出泪来,最后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盯着胤禛,脸上浮现冷笑,一字一句的说道:
“皇上,我可怜你。”
太后虽然是他的母亲,却不爱他,一心为了十四弟,她做的那些事,都有太后在后面扫尾。
作为胤禛的皇后,夫妻俩对彼此之间的痛心之处,了然于心。
说起话来,自然往戳心里去。
“你以为太后爱你吗?可太后更爱十四弟,更爱乌雅氏,乌拉那拉氏。”
“你以为皇阿玛爱你吗,可皇阿玛更爱太子,你不过是佟佳皇后的养子,得的一点怜惜之情。”
“你以为柔则爱你吗?柔则更爱权利地位,她勾引过太子,八弟。当初她穿的妃位服制是太后娘娘给的,你只不过是柔则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罢了。”
“华妃倒是爱你,可你让她没了生育,打了她的孩子。”
“只有我,最爱你的人明明是我,可是,你从来不会高看我一眼。爱新觉罗胤禛,你好狠,你真眼瞎。”
宜修歇斯底里说了这么多,原以为会看见胤禛难以置信的神情,却发现自始至终,他都用一种非常平静的眼神看着自己。
像看一个疯子。
她扯扯嘴角,发现所有手段都施展不开。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胤禛满足了她最后的试探和挣扎,看着优雅的宜修变成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
他有种兔死狐悲之感,或许从弘晖死的那一天开始,宜修就已经疯了。
苏培盛等人战战兢兢的守在殿门口,听着里面那对身份至高无上的夫妻争执。
他恨不得捂住自己耳朵,这种话是他们这些小虾米能听的吗?
宜修闻言低笑出声,双眸猩红的看着胤禛,最后缓缓低头。
等待着皇帝最后的宣判。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她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挑破那些微妙的平衡,最终两人相顾无言。
胤禛话毕,原本不该对这些话有任何波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尖锐的疼痛使得他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脑袋嗡嗡作响,呼吸也格外困难。
好像刹那间变成了一个局外人。
他捂着心口弓着身子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刚一推开门,就浑身无力的倒在苏培盛怀里。
“景仁宫从今往后封宫,皇后份例按妃位给。”
“是,皇上。”
苏培盛被他惨白的脸色吓得浑身哆嗦,艰难的扶着胤禛滑落的身体。
屋外的宫人鱼贯而入,命令一下,整个景仁宫不多时不属于皇后位份的东西都被拿走。
相关人员统一被押入慎刑司,或者被放逐。
宜修跪在地上,麻木的看着那个不知何时消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走到门口。
他说他知道,一切明了。
宜修优雅的对着胤禛的背影蹲下去行了个大礼,怨恨也罢,情深义重也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愿如此环,朝夕相见,你叫我小宜,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或许这一别,就是他们俩的最后一面。
她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泯然众矣,不甘心被胤禛抛于脑后,不甘心悄无声息成了姐姐的踏脚石。
皇上比她狠!
景仁宫的动静太大,一心礼佛的太后自然得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