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慵懒的靠在旁边小榻上,一只手捏起茶盖撇去浮沫。
一举一动如同行云流水,举止带着一股矜贵之气。
“好了,都各自回宫吧,朕有空会去看你们的。”
画下大饼,众女都知道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沈眉庄脸。
全都垂头丧气的。
“皇上,看天色也不早了,臣妾宫里还有点事,先告退了。”
“臣妾也是,皇上跟瑾妹妹说说话。”
敬妃跟裕妃一前一后,非常懂眼色的告退了。
两个高位妃嫔一开头,低位的妃嫔磨磨蹭蹭也离开了。
甄嬛临出门时鬼使神差的回头又看了一眼坐榻上相谈甚欢的帝妃二人。
心中蓦然生出一些对侍寝之事的期待。
安陵容穿着一身碧色旗装,外披同色大氅,捧着个手炉,外面是个同色的刺绣荷花手炉套子。
整个人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春意,文静秀丽白皙的脸蛋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中又透露出些历经世事的深邃。
甄嬛看见前面那个存在感不强的身影,忽然觉得熟悉。
走上前才发现是熟人,她笑着搭话。
“和常在近来可好?”
“那日选秀时,我见你就像看见自己妹妹一般,还说等选秀结束后就接你去家里小住。”
“没想到我的人去你下榻之处已经得了你离开的消息。”
“平日里,若妹妹不嫌弃的话,可来延禧宫与我一起说说话,打发时间。”
甄嬛脸上带着纯澈的欢喜,藏在眼睛深处的一丝打量审视飞快闪过,叫人难以察觉。
此女样貌家世都不如自己,却偏偏得了和字封号。
比自己高半个位份,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呢?
难道是她这一身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气质?
这批秀女中,她最不出众,但处境却偏偏是最好的。
满宫里谁不知道敬妃和气好相处?
偏偏皇上就把人安排进了咸福宫。
安陵容本来扶着绿柳的手不紧不慢的走着就当散步了。
她自然看见了甄嬛跟在后头,但这一世自己跟她的交集不多。
仅仅靠着选秀时那几句话,那对耳坠和海棠花可不够。
上一世的恩恩怨怨,她已经不想追究,是对是错也不去想。
上一世,彼此各有难处和受蒙蔽之处,她这一世只想好好的安稳的在宫里活下去。
没想到她不去找别人,甄嬛反倒凑上来了。
安陵容听见声音,停下脚步脸上浮起一抹浅笑。
“我还未谢过当初甄常在的锦上添花呢,那对耳坠和海棠花妹妹一直记着,只不过进宫后病了许久。”
“一时耽搁了。”
当初胤禛给安陵容封号的时候,难免有几分恶趣味。
如今两者之间的身份逆转,又被安陵容有意无意的点出来。
甄嬛又会如何想呢?
那朵海棠花,对于安陵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囚牢呢?
重来一世,不是海棠花,也不是那支掺了香料的珠花。
安陵容可以大大方方的说是锦上添花,不必当做溺水木筏一样牢牢的抓住。
这份感恩之心对于甄嬛来说过于沉重,她承受不起,也总会更加费心的对待敏感的自己。
甄嬛脸上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笑着恭喜道:
“是了,还未恭喜妹妹得偿所愿,入了皇上青眼。”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