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陆燃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那你觉得,那个一直躲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主角被当猴耍的导演,该不该死?”
沙沙沙。
刀刃摩擦果肉的声音停住了。
那长长的果皮终于断裂,掉在地上。
沈岩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一片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死水,而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陆燃。”沈岩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刀尖指了指陆燃的心口,
“有时候,导演不喊‘卡’,是因为一旦喊了,这戏就真的演不下去了。
演不下去,投资方就会撤资,撤资了,片场就要被拆,所有的演员……都得死。”
陆燃没有接苹果。
两人对视着。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碰撞。陆燃在试探沈岩的底线,而沈岩在向陆燃展示他的无奈。
足足过了一分钟。
陆燃突然伸手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这苹果真难吃。”陆燃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还有,你削皮的技术退步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张力瞬间消散。
沈岩把折叠刀收起来,耸了耸肩:
“没办法,年纪大了手抖。
既然你醒了,我也该走了。
台里还等着我去挨骂呢,这一季恋综算是彻底黄了,还得给你擦屁股。”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马甲,转身往外走。
“沈岩。”
就在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时,陆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如果最后那一秒,你没有切断‘高塔’的反向追踪程序,现在的我,应该已经被烧成傻子了吧?”
沈岩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刚好不小心踢掉了服务器的电源线。
毕竟,我是个做事毛手毛脚的导演嘛。”
门开了又关。
沈岩走了。
几秒钟后,房门再次被推开,苏渔和守夜人处长冲了进来。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处长紧张地查看着陆燃的情况,
“我们的人已经在楼下布控了,只要你一声令下,马上就能抓捕他!”
“抓什么抓?”
陆燃翻了个白眼,
“人家来看病人的,你抓人干嘛?知不知道现在法治社会?”
“可是名单上……”
“那份名单是真的,但人也是活的。”陆燃打断了处长,把咬了一半的苹果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是‘观察者’,不是‘执行者’。更重要的是……他是个想要看好戏的双面间谍。”
陆燃回想起最后那一刻。
当他在粉色城堡里即将触碰核心数据库时,那个温和的电子音并不只是为了把他踢出去。
那一瞬间,有一股极其隐晦的数据流,悄悄帮他挡住了一次来自更深处的、致命的逻辑抹杀。
如果不是沈岩出手,陆燃即便能赢,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那个老狐狸,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戏还没演完,别急着谢幕。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陆燃有些疲惫地挥挥手,
“我要睡觉。处长,记得把我的退休金算清楚,少一个子儿我就去黑你们单位的考勤系统。”
把所有人赶走后,病房终于恢复了安静。
陆燃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了沈岩留下的那个果篮上。
在一堆看似普通的进口水果里,有一个孤零零的青苹果显得格外突兀。
它的表皮上,贴着一个极小的、指甲盖大小的二维码标签。
不是超市的那种价格签。
而是一个复杂的、充满了某种几何美感的图案。
陆燃眯了眯眼,伸手拿过那个青苹果,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打开扫一扫。
“滴。”
没有跳转网页,屏幕上只弹出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背景是一座坍塌的高塔废墟。
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在屏幕上缓缓浮现:
“恭喜你,拆了一座塔。”
“但你要小心,因为你不仅吵醒了住在塔里的人,还弄脏了……负责打扫卫生的那群怪物的地毯。”
“清理者已上线。”
“祝好运,异乡人。”
陆燃看着屏幕,嘴角那抹懒散的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清理者?”
他随手将那个青苹果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正好,我这人别的不会,最擅长的……就是制造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