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废墟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燃那只举在半空的手上。
上一秒,这只手还气吞山河地指着远方那片霓虹光柱,扬言要拔了神的网线,让高维人尿裤子。
那一刻的他,是殉道者,是革命家,是浑身散发着理想主义光辉的病毒之王。
下一秒。
陆燃把手缩了回来。
他极其自然地用袖子擦了擦手里那张刚抢来的芯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传家宝。
然后,他把芯片揣进最贴身的衣兜里,甚至还用力拍了两下,确认不会掉出来。
“那个……”
陆燃转过身,脸上那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杀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甚至有点慈祥的微笑。
“大家收拾收拾,把枪都收起来,怪吓人的。”
陆燃指了指那艘坠毁的银色飞船,语气温和得像个导游:
“咱们去那什么伊甸城逛逛。主要是去考察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顺便拉动一下内需。”
苏渔:“……”
秦雪手里的枪差点掉地上。
沈岩扶着额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老板。”
苏渔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那……那网线呢?不拔了吗?”
“拔什么网线!”
陆燃瞪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年纪轻轻的,思想怎么这么极端?”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苏渔的肩膀:
“我们要学会拥抱新时代。再说了,人家伊甸城建设得这么好,网速肯定很快,拔了多可惜?”
“可是……”苏渔急了,“你刚才还说那是地狱……”
“刚才是刚才。”
陆燃理直气壮地打断她,指了指自己的兜:
“刚才我没钱,那是地狱。”
他又拍了拍兜,笑得见牙不见眼:
“现在我有钱了,那就是我家。”
“造反这种体力活,等这一个亿花完了再说。”
全场死寂。
角落里,那个被扒了外骨骼装甲的操作员阿泰,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看陆燃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这真的是个病毒吗?
这变脸速度,比他们系统的GPU渲染还要快啊!
这疯子……比神还可怕。
……
十分钟后。
“海绵宝宝号”飞船虽然动力系统瘫痪,但在妮妮的暴力破解下,备用的反重力引擎还是勉强启动了。
飞船摇摇晃晃地升空,离地三米,像个喝醉了的醉汉,贴着地面低空飞行。
“往哪开?”
陆燃坐在副驾驶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罐从飞船储物柜里翻出来的过期能量饮料。
阿泰被沈岩用枪顶着脑袋,哆哆嗦嗦地负责驾驶。
“大……大哥,我们没法去伊甸主城区。”
阿泰看了一眼仪表盘,声音发抖:
“你们没有合法ID,那是黑户。主城区的防御系统是全自动的,一旦检测到无ID生物靠近,直接启动分子瓦解炮。”
“那就去个不瓦解的地方。”
陆燃吸溜了一口饮料,嫌弃地撇撇嘴,这玩意儿一股机油味。
“去……去第九号回收城吧。”
阿泰调出一张全息地图,指着伊甸城外围的一片灰黑色区域:
“那里是处理废弃数据和非法移民的地方,也就是……贫民窟。”
“那里乱是乱了点,但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身份、义肢、算力……甚至是更高级的权限。”
“贫民窟?”
陆燃眼睛一亮。
他太喜欢这个词了。
在这种赛博世界里,贫民窟通常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没人查身份证。
第二,有很多好吃的路边摊。
“就去这儿!”
陆燃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出发!今晚全场消费由陆公子买单!”
……
夜幕降临。
当“海绵宝宝号”歪歪扭扭地翻过一座巨大的垃圾山时,第九号回收城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极其怪诞的钢铁丛林。
它不像高塔里的城市那样规整,也不像伊甸主城区那样圣洁。
它像是由无数个时代的碎片强行拼凑起来的怪物。
数百米高的全息广告牌在闪烁,但上面的字全是乱码和马赛克。
巨大的霓虹灯管构成了城市的血管,流淌着紫红色的光。
空中到处都是私搭乱接的数据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飞行摩托、改造过的蒸汽飞艇、甚至是骑着机械鸟的人,在这些蜘蛛网里穿梭。
吵闹。
拥挤。
充满了一种廉价但生机勃勃的塑料味。
“这就对了。”
陆燃趴在窗户上,看着
“这才是人住的地方。”
比起那个把人当小白鼠养的高塔,这里虽然破,但至少有烟火气。
飞船在一个巨大的关卡前停下。
两台足有三层楼高的重型机甲守在门口,手里的加特林机管还在旋转。
“停车检查!”
机甲发出震耳欲聋的电子音:
“出示ID!扫描付费!”
阿泰吓得脸都白了:“完了……这机甲装了最新的反作弊系统,我的卡被你抢了,你们又是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