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
几百门黑洞洞的粒子炮已经充能完毕。
红光把云层烧得滚烫,像是一口倒扣下来的高压锅。
“死吧,虫子!”
大主教站在半空,权杖挥下,满脸都是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狂热。
“一级天罚,执行!”
空气震颤。
毁灭的光柱眼看就要把广场洗地。
苏渔吓得闭上了眼。
秦雪咬着牙,把扳机扣到了底。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陆燃,只是淡定地掏了掏耳朵。
他没看天上。
而是低头拍了拍身边那个还在冒烟的小丫头。
“闺女。”
“这地方太丧了,跟个灵堂似的。”
陆燃指了指全城那数以万计的广播音响。
“给他们换个BGM。”
“整点阳间的。”
妮妮那双灰扑扑的大眼睛瞬间亮起蓝光。
小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挥。
“收到哒!爸爸!”
“切歌开始!”
滋——!!!
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麦啸叫声,瞬间贯穿了整个伊甸城。
原本那种空灵、神圣、让人听了就想下跪的圣歌,戛然而止。
全场几万人同时捂住耳朵,表情痛苦。
下一秒。
滴答——滴答——
前奏响起。
那是锣鼓喧天。
那是鞭炮齐鸣。
紧接着。
一声高亢、嘹亮、足以穿透灵魂的唢呐声,硬生生撕裂了这片神圣的天空。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轰——!
这哪里是音乐。
这简直就是声波武器。
在这座充满了极简主义美学、连咳嗽都要控制分贝的赛博神国里。
这首充满了红红火火、大红灯笼高高挂气质的民俗神曲,就像是一盆滚烫的螺蛳粉,泼进了一杯高档红酒里。
那个味儿。
冲得人天灵盖都要飞了。
“什……什么东西?!”
半空中的大主教浑身一僵,手里凝聚的圣光差点散了。
他那经过几十年义体改造的大脑,根本无法解析这种高熵、高噪、且极度喜庆的音频数据。
“警报!检测到非法音频流!”
“逻辑冲突!情感模块过载!”
不仅仅是他。
广场上那几万个狂热的信徒,原本还在整齐划一地喊着“献祭”。
此刻,在这魔性的节奏下。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左脚想跪拜。
右脚想扭秧歌。
脑子里的虔诚代码和身体里的DNA本能打成了一团。
于是。
画风突变。
有人开始原地转圈,有人开始疯狂拍手,还有人竟然跟着节奏,动作僵硬地跳起了广场舞。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BGM还在疯狂输出。
天上的十二台裁决机甲更是倒了大霉。
它们的火控系统是基于“神圣逻辑”编写的,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噪音直接被判定为“逻辑病毒”。
“系统错误……无法锁定目标……”
“姿态控制失效……”
砰!砰!砰!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机甲,一个个像是喝多了假酒,在空中晃悠了两圈,然后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栽了下来。
砸得广场上一片狼藉。
烟尘四起。
“你……你干了什么?!”
大主教从半空中跌落,虽然勉强稳住身形,但那身神袍已经被灰尘染黑了。
他指着陆燃,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是亵渎!这是对神明的亵渎!!”
“亵渎个屁。”
陆燃扛着那根断裂的桌子腿,踩着《好运来》的鼓点,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脸上的笑容,比那首BGM还要喜庆,还要欠揍。
“这叫普天同庆。”
“老灯,你这神国也太寒酸了。”
“连个过年的气氛都没有,还想让人给你卖命?”
陆燃几步跨到大主教面前。
大主教是个全息投影加实体力场的混合体。
此时,他正试图重启防御系统。
“别费劲了。”
陆燃抬起手。
掌心金光流转。
那是三十年执政官算力凝聚成的巴掌。
“啪——!!!”
一声脆响。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大主教那张庄严的老脸上。
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
而是直接作用于底层数据的降维打击。
滋滋滋!
大主教的半张脸瞬间短路,爆出一串火花,原本清晰的五官直接被打成了马赛克。
“你……”
“闭嘴。”
陆燃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是替我那个被你们当电池用的丈母娘打的。”
啪!
“这一巴掌,是替我那个差点被你们洗脑的会计打的。”
啪!
“这一巴掌……”
陆燃甩了甩手,嫌弃地在那件华丽的神袍上擦了擦。
“单纯是看你不顺眼。”
“长得跟个二维码似的,还要装神弄鬼。”
轰!
大主教的投影彻底崩溃,化作漫天散乱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全场死寂。
只有那首《好运来》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
陆燃站在高台上。
转身。
面对那张依旧悬挂在天空、遮天蔽日的圣女海报。
海报上的女人还在哭泣,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化作数据流滋养着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