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啸得像是要撕开人的耳膜。
重力在这一刻成了最不讲理的暴君。
苏渔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且走调。
“老板——！”
“这一跳要是没有医保报销，我就死给你看啊啊啊！！”
陆燃在空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甚至有闲心把被风吹乱的海绵宝宝睡衣领口扯平。
“闭嘴。”
“吵得我脑仁疼。”
陆燃眯着眼，透过狂乱的气流，盯着下方那座钢铁丛林的深渊。
无数闪烁着霓虹灯的悬浮车流，汇聚成一条光怪陆离的河流。
而在那条河流中。
一个笨重的、涂着黄黑警示条纹的庞然大物，正像是一头闯入沙丁鱼群的座头鲸，慢吞吞地挪动着。
“妮妮。”
陆燃在下坠的风噪中打了个响指。
“给我把那玩意儿的顶盖掀开。”
“收到哒！爸爸！”
妮妮湛蓝色的电子眼中流淌过一串高速数据流。
下方五百米处。
那辆正在行驶的重型清运车，突然发出一声机械的嘶鸣。
液压杆强行运作。
厚重的合金顶盖，缓缓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幽绿色气体的大嘴。
“目标锁定。”
陆燃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他一把拽住还在空中乱蹬腿的苏渔，另一只手捞起妮妮。
“抓稳了。”
“咱们的专车到了。”
轰——！
三人像是一颗人形陨石，精准地砸进了那个敞开的黑色货箱。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坚硬的撞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的缓冲感。
“噗嗤。”
某种半发酵的有机流体飞溅开来。
苏渔挣扎着从一堆不明软体物质中探出头。
刚吸了一口气。
那张清秀的小脸瞬间绿了。
“呕——”
“这什么味儿啊？！比咱们那破服务器的排气扇还臭！”
她拼命扒拉掉头发上挂着的一根腐烂的香蕉皮。
陆燃淡定地从一堆废旧电路板上坐起来。
他把那根金丝楠木桌子腿扛在肩上，毫不在意睡衣上沾染的油污。
“这就受不了了？”
陆燃掏了掏耳朵，语气懒散。
“这可是‘伊甸原点’最真实的味道。”
“充满金钱腐烂气息的……生化垃圾。”
“警告！警告！”
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扩音器广播声。
十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瞬间将这辆满载污秽的垃圾车死死锁死。
空气震颤。
六艘通体漆黑、流线型的武装飞船，呈现出攻击队形，悬停在垃圾车上方。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陆燃等人的眉心。
“维度纠察队，奉命执法！”
“目标代号BUG-001，立即停止抵抗！”
“这辆车已被火力锁定，任何异常举动都将视为宣战！”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渔吓得缩回了垃圾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瑟瑟发抖。
“完了老板……”
“这次真完了……”
“这可是正规军，咱们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有……”
陆燃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在垃圾堆里翻找了一会儿。
竟然找出半包还没受潮的电子烟弹。
“啧，居然是薄荷味的。”
陆燃一脸嫌弃地把烟弹塞进嘴里，甚至没点火，只是叼着那个塑料壳子过干瘾。
他抬头。
看着那几艘随时准备把他们轰成渣的飞船。
脸上没有半点恐惧。
只有一种令人牙痒痒的戏谑。
“宣战？”
陆燃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屁股底下那堆正在散发着恶臭的生化烂泥。
“阿sir，你确定要在这动手？”
“妮妮。”
陆燃吐掉嘴里的塑料壳。
“给这群法盲，普普法。”
“好哒！”
妮妮从垃圾堆里跳出来，站在车厢边缘。
她小手叉腰，面对着漫天的枪炮，清脆的声音通过车载广播，瞬间放大了几百倍。
“根据《伊甸城市卫生管理条例》第3.7条！”
“‘重型生化清运车’装载高危污染源，为防止病毒扩散引发全城瘟疫……”
“在城市一级主干道行驶时，拥有‘绝对优先路权’！”
“任何单位，包括且不限于警务、军用载具，严禁逼停、拦截、或对其进行火力打击！”
妮妮顿了顿。
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否则，一旦发生泄漏，造成主城区生化污染。”
“相关责任人将被判处……反人类罪哦！”
死寂。
原本剑拔弩张的包围圈，突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停滞。
那些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像是接触不良一样闪烁了几下。
天空中。
纠察队的队长看着战术面板上弹出的那条鲜红的法律条款。
脸黑得像锅底。
“妈的……”
“这群病毒……怎么比律师还懂法？！”
这里是市中心的主干道。
要是真的在这把这辆满载高危生化废料的车打爆了……
那漫天飞舞的“奥利给”和变异细菌，确实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所有单位注意……”
队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碎牙的憋屈。
“保持距离……不准开火……”
“重复，不准开火！！”
于是。
伊甸城最繁华的主干道上。
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一辆破破烂烂、散发着冲天恶臭的垃圾车，大摇大摆地在路中间横行霸道。
而在它周围。
六艘代表着最高武力的武装飞船，像是六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小心翼翼地护送着。
哪怕陆燃故意让妮妮控制车身左摇右晃，那些飞船也只能狼狈地紧急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