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海绵宝宝睡衣无风自动。
“我说。”
“把钱，还给她。”
陆燃猛地一蹬地面。
脚下的特种合金地板瞬间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抡起那根足以导电的合金桌子腿。
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大脑。
狠狠砸了下去！
“给老子……吐出来！！！”
嗡——！
没有碰撞的巨响。
没有火花四溅。
陆燃感觉自己像是砸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里。
在距离那个大脑还有三米的地方。
桌子腿停住了。
不仅是桌子腿。
陆燃发现自己的手，自己的胳膊，甚至自己的思维。
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粗鲁。”
主宰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试图用三维世界的物理攻击，来破坏高维逻辑？”
“无知。”
主宰的目光微微一凝。
“现实修正……启动。”
沙沙沙。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陆燃惊恐地发现。
他手里那根坚不可摧的金丝楠木桌子腿。
正在……消失。
不是断裂。
不是粉碎。
而是从分子层面被抹除。
原本坚硬的合金，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白色光点。
紧接着。
是他的手指。
他的手掌。
他的小臂。
就像是用橡皮擦，在擦掉一张画纸上多余的线条。
剧痛？
不。
根本没有痛觉。
因为连痛觉神经都被一起“逻辑删除”了。
“这就是你们的结局。”
主宰周围的虚空中，浮现出无数个全息窗口。
每一个窗口里，都是一个曾经试图反抗的世界。
有的被洪水淹没。
有的被烈火焚烧。
有的变成了纯粹的数据废墟。
“我已经重启过这里一万三千次。”
“每一次，总有几只像你这样的虫子，以为自己觉醒了自由意志。”
“其实。”
“那只是系统运行久了产生的垃圾冗余。”
陆燃咬着牙。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病毒代码去对抗这种抹除。
但没用。
在这里，病毒也是代码。
只要是代码，归根结底都是主宰写出来的。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消失了。
消失的部分正在向肩膀蔓延。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无”的恐惧，足以让任何理智崩溃。
“老板！！”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身后传来。
那个向来见钱眼开、遇到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苏渔。
那个从来只会在账本上算计全勤奖的小会计。
在这一刻。
竟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猛地冲了上来。
她没有任何武器。
她甚至没有像样的格斗义体。
她就那样张开双臂。
用那具单薄的、还在颤抖的身体。
挡在了陆燃和那个大脑之间。
挡在了那道正在抹除现实的光束前。
“不准……”
苏渔哭得脸都花了。
但她的眼神，却凶狠得像是一只护食的野猫。
“不准你动我的老板！！”
“他还要给我发工资！！”
“他还没给我交五险一金！！”
“他的命……是我的资产！！！”
滋——！
那道无情的修正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苏渔的身体。
“苏渔！！！”
陆燃剩下的左手动不了，只能发出绝望的怒吼。
苏渔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正在迅速变得透明的胸口。
又看了看身后那个即便少了一条胳膊、依然想要冲过来护着她的男人。
她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丑、很财迷、却又很释然的笑。
“老板……”
她的声音很轻。
已经开始带有回音。
“这次……算工伤吧？”
“你要是还能活下去……”
“记得……在我坟头……烧点真钱……”
哗啦。
最后一个像素点崩解。
苏渔消失了。
彻底地消失了。
连同她口袋里那个只有零余额的POS机，一起化作了虚无。
“不——！！！”
陆燃跪倒在地上。
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着苏渔消失的地方。
抓到的。
只有一把冰冷的空气。
“清理完毕。”
主宰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起伏。
“混乱源已清除。”
“逻辑闭环完成。”
“世界……将回归完美的死寂。”
一股庞大的、无可抗拒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将陆燃死死压在地板上。
他的双腿开始马赛克化。
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深处，那团一直疯狂跳动的金色病毒代码，正在一点点熄灭。
要死了吗？
真的要结束了吗？
在这个该死的、充满了加班、压榨、连活着都要付费的世界里。
连最后一点反抗的火星，都要被这所谓的“完美逻辑”给掐灭吗？
“格式化进程：99%……”
主宰的全息人脸逐渐逼近。
似乎准备欣赏这只虫子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万籁俱寂。
就在陆燃的意识即将坠入永恒黑暗的那一秒。
突然。
一道极其微弱的、带着滋滋电流声的信号。
像是一根刺。
极其突兀地扎进了陆燃那即将停摆的大脑里。
那个声音。
不属于这个系统。
不属于这个逻辑。
它甚至不属于这个维度。
那是来自现实世界。
来自那个曾经想把他删掉、后来被他用“不想上班”病毒强制续命的程序员。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很丧。
甚至还带着一丝刚刚加完班的、生无可恋的哈欠声。
“喂……”
“大爷……”
“我还在加班呢……”
“能不能……”
“借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