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只有一人,一个沉默寡言、手臂粗壮、名叫赵铁柱的汉子,通过了初步考核。他被分到了一小份食物和一块临时居住的号牌,眼中第一次有了点光亮。
消息传开,后续几天,断断续续又来了几波人。有逃户,有溃兵,甚至还有两个因为得罪了上官而逃亡的边军匠户!经过严格筛选,最终留下了九人。人数不多,但至少让营地恢复了一丝生气。
与此同时,李铮亲自去见了乌木。
昏暗的小屋内,乌木依旧抱着那根用厚布包裹的圣杖,眼神涣散。
“还在想兀术?还是在想你的部落?”李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乌木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看着李铮,嘶哑道:“你们……守不住的。黑狼部落不会放弃圣杖,兀术只是先锋……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大祭司的亲卫,或者……更可怕的存在。”
“守不守得住,试过才知道。”李铮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但如果你一直这样抱着它等死,那肯定守不住。”
他伸出手,指向乌木怀中的圣杖:“它不仅仅是灾祸之源,也是力量。关键在于,如何使用这股力量。”
乌木瞳孔微缩,抱紧圣杖:“你……你想用它做什么?”
“我不需要它。”李铮摇头,“但我需要你真正发挥一个祭司的作用。你熟悉蛮族的信仰、仪式、弱点。黑山营里以后会有更多来自不同地方的人,甚至可能包括投降的蛮族。你需要帮我安抚他们,整合他们,或者……在必要的时候,从信仰层面打击我们的敌人。”
乌木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圣杖和祭司的身份,还可以这样用。
“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场祭祀,”李铮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蛊惑,“以黑山为祭坛,以蛮族的鲜血和失败为祭品,或许……你能得到狼神真正的启示,走出一条不同于你老师,也不同于你师兄的道路。”
乌木的眼神剧烈变幻着,恐惧、茫然、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微弱的光。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圣杖,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它的意义。
李铮没有催促,起身离开。种子已经播下,能否发芽,看乌木自己。
十天后,黑山营的人口勉强恢复到五十六人,虽然距离鼎盛时期相差甚远,但总算不再是风雨飘摇。新加入的人被编入张狂和几位老锐士手下,进行最基础的队列和格斗训练。营地外围的防御工事也在日夜赶工下基本修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
也就在这一天,负责监视山外边军的哨探带回了新的消息:那支一直按兵不动的两百人边军,拔营后撤了二十里,让出了扼守黑山出口的隘口。
消息传来,营地内众人反应不一。有人松了口气,觉得少了背后一刀的威胁。张狂却骂骂咧咧,认为边军是看蛮族败退,觉得无利可图才撤走,十足小人。
李铮站在墙头,望着边军撤走的方向,眉头微蹙。
撤军?这看似是好消息,却透着蹊跷。是放弃了借刀杀人的打算?还是……有更深的图谋?比如,故意放开一个口子,让黑山营和蛮族继续厮杀,或者,引诱黑山营离开坚固的营地,进入相对开阔的地带?
他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告诉哨探,盯紧边军撤走后的动向,尤其是是否有小股部队伪装潜伏。另外,提醒所有人,戒备等级不变,不得因边军后撤而有丝毫松懈!”
他转身,看向营地内那些正在辛苦训练的新面孔,以及远处正在指导几个对蛮族习俗好奇的新人辨认图腾的乌木。
根基还很浅薄,暗处的涌流却从未停歇。
但他相信,只要手中握紧刀,脚下站稳地,无论来的是明枪还是暗箭,他都有信心在这黑山之中,劈出一条生路。
阳光透过云隙,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眼睛,比山间的寒潭更深,也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