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心腹将领垂手立于下方,大气不敢出。他们都已传阅过这封内容惊悚的信。
“你们怎么看?”良久,宇文护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一名络腮胡将领率先忍不住,抱拳道:“大将军!王禀这厮,分明是办事不力,又恐粮草不济之事被追责,故而编造此等荒谬之言,试图将功折罪,甚至怂恿大将军强攻!其心可诛!”
另一名文士模样的参军却沉吟道:“将军,下官以为,此信虽可能是王副将推脱之词,但其中所言,未必全虚。蛮族反复,人所共知。他们急于夺回圣杖,确有可能行此险招。至于粮草……后方转运迟缓,乃是事实。”
“哼,就算蛮族真能打开寨门,谁知道是不是引我军入瓮的诡计?”络腮胡将领反驳。
“正因如此,才需慎重。”文士参军看向宇文护,“大将军,若信中所言为真,则是我军破敌良机,但需防备蛮族反噬。若为假,则可能是黑山营的离间之计,意在扰乱我军心,拖延时间。”
帐内争论不休。
宇文护抬起手,争论立刻停止。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封信上,尤其是“粮草”、“流言”、“速战速决”那几个字眼上。王禀的担忧,何尝不是他心中的隐忧?
朝廷内部那些聒噪的言官,后方那些拖延的粮草,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本欲稳扎稳打,困死黑山,但时间,似乎并不完全站在他这边。
而那黑山营李铮,竟然能逼得他损兵折将,甚至动用圣杖那般诡异的力量……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是继续等待,冒着粮草不济、后方生变的风险?还是采纳王禀(或者说信中所言)的建议,行险一搏,集中力量,以泰山压顶之势,彻底碾碎黑山?
至于蛮族内应……宇文护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从未真正信任过那些蛮夷,若他们真敢来,正好一并收拾了!
“传令。”宇文护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而决绝,“各营主将,即刻来帐前听令!”
他没有完全相信那封信,但那封信,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权衡的天平。他决定,不再等了。
当夜,官军大营灯火通明,人喊马嘶,调兵遣将的动静,即便相隔甚远,黑山营也能隐约察觉。
“头领,官军有异动!似乎在集结兵力!”哨探飞快来报。
李铮站在墙头,望着南方那一片躁动的灯火,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鱼,上钩了。
宇文护选择了最激进,也是黑山营最愿意看到的方式——强攻。
这将是最惨烈的一战,也将是决定命运的一战。
“告诉所有兄弟,”李铮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清晰而坚定,“决战的时刻,到了。”
黑山营上下,闻令而动。残存的箭矢被分发到每一个弓弩手手中,最后几罐火油被抬上墙头,刀刃再次磨亮。疲惫的脸上,只剩下背水一战的决然。
攻心之计已成,接下来,便是血肉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