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清理工作缓慢进行。阵亡者的遗体被一一收敛,辨认,然后集中火化。骨灰被暂时安置,等待日后有机会再行安葬。伤兵营里人满为患,哀嚎声日夜不绝。
王狗儿和仅存的几个懂些医术的人忙得脚不沾地,但药材的短缺让许多伤员的伤势不断恶化。
李铮一直昏迷不醒。王狗儿用尽了办法,也只能勉强稳住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和持续低烧,对于精神海的创伤束手无策。
乌木的情况稍好一些,在昏迷一天后醒了过来,但极其虚弱,精神萎靡,对那天发生的事情讳莫如深,只是反复念叨着“狼神……怒了……”。
圣杖被陈老兵再次封存,这次加派了双倍的人手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但那日赤金狼影吞噬官军的景象,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个幸存者的心中。一种对圣杖的敬畏,甚至恐惧,在营地内悄然扎根。
张狂、石虎、陈老兵等人勉强维持着营地的运转。但核心人物李铮的长时间昏迷,以及乌木的异常,让高层也弥漫着一股不安。
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固守待援(虽然并无援军),还是寻找机会突围?宇文护下一步会如何行动?北方的威胁是否真的解除了?
无数的问题悬而未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三天傍晚,李铮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王狗儿惊喜交加的脸和木屋顶棚熟悉的纹理。
“头领!您醒了!太好了!”王狗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铮试着动了动,浑身依旧酸软无力,但脑海中那撕裂般的剧痛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空虚感。
“水……”他沙哑地开口。
王狗儿连忙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
“外面……情况如何?”
王狗儿脸上的喜色淡去,低声将目前的情况一一禀报:官军围而不攻,营地伤亡惨重,物资匮乏,人心浮动……
李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圣杖的力量虽然暂时击退了官军,但也带来了新的隐患,并且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乌木呢?”
“乌木祭司醒了,但很虚弱,不肯多说。”
“圣杖……”
“封存了,加派了人手。”
李铮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
“头领,您还不能动!需要静养!”王狗儿急忙按住他。
“静养……”李铮苦笑一声,看着窗外昏暗的天色,“宇文护会给我们静养的时间吗?”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黑山营不能没有主心骨。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之前领悟的方法,缓慢地引导体内那如同细流般的内力,滋养近乎枯竭的经脉和受损的精神海。
这一次,他感觉似乎有些不同。精神海虽然依旧破损严重,但在那无尽的疲惫和空虚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东西”正在缓缓凝聚。那感觉,就像是风暴过后,废墟中悄然萌发的一点新芽。
是掠夺来的那些杂乱精神碎片被淬炼后留下的精华?还是多次濒临极限后,自身精神力的某种蜕变?
他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他必须抓住这丝微弱的机会,尽快恢复力量。
因为下一次风暴来临之时,黑山营能否继续存在,或许就取决于他能否再次站起来,握住那柄既能伤敌、亦能伤己的……双刃剑。
狼噬之威,退敌一时;而人心之患,与物资之困,才是悬于头顶,迟迟未落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