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沼泽边缘，一片狼藉。
巨大的怪物残骸大半沉入了污浊的泥潭，只露出一些断裂的骨茬和焦黑的、仍在微微抽搐的肉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腐败味和净化能量留下的清新气息混合的古怪味道。碧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光晕正从那泥潭中心扩散，缓慢但坚定地净化着周围的污秽，所过之处，暗绿色的毒瘴退散，枯萎的植物重新抽出一丝嫩芽，连浑浊的泥水都似乎清澈了一点点。
北疆的战士们虽然人人带伤，精疲力尽，但士气高昂。石虎正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人清理战场，收集那些看起来还有研究价值的怪物残骸和污染凝结物。夜枭小队的成员分散在四周警戒，尽管个个脸色发白，但眼神锐利。
乌木和墨工则围着那台冒着青烟、表面符文碎裂了好几处的“地脉稳定器”原型机，心疼得直抽气。
“我的宝贝疙瘩啊……”墨工摸着机器外壳上的裂纹，欲哭无泪，“才第一次实战就差点报废……维修材料又是一大笔钱……”
“能撑到战斗结束，已经算是成功了。”乌木倒是看得开，捻着胡子道，“至少证明了思路是对的，干扰地脉连接能有效削弱这类聚合怪物。回去改进一下，加强符文稳定性和能量输出……”
李铮靠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头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全是虚汗，胸口剧烈起伏，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疼。圣杖横在膝上，光芒黯淡，他自己更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刚才最后那一下“深层链接”加“圣杖爆发”，几乎把他的蓝条和血条同时清空，现在全靠意志力和乌木之前灌下去的药剂吊着。
“总负责人，您感觉怎么样？”乌木走过来，又塞给他一颗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含着，能缓缓神。”
李铮把药丸含在舌下，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脑门，稍微驱散了些许眩晕感。“还……死不了。”他声音沙哑，“那个‘沼泽意识’……怎么样了？”
乌木望向泥潭中心那团愈发明亮的碧绿色光晕，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它很……感激。正在努力净化这片区域，并尝试与我们建立更清晰的沟通。虽然灵智似乎不算太高，更像是一种朦胧的集体意识和地脉本能的结合体，但善意是明确的。它似乎想告诉我们什么……”
就在这时，那碧绿色光晕微微波动，一道比之前清晰得多、但也更加急切的意念，传递到了李铮和乌木的脑海中，带着图像和信息碎片：
画面闪过——很久以前，这里曾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湿地，水草丰美，鸟兽栖息，地脉平和。后来，大地深处传来持续的、痛苦的震动（源初之庭崩塌余波？），地脉开始紊乱淤塞。接着，一些“黑色的、冰冷的东西”（疑似高浓度魇心石或类似污染物）从地底渗出，污染了水源和土地。再后来，一个“充满恶意和食欲的阴影”（就是刚被干掉的血肉怪物）在污染最深处诞生，开始吞噬湿地本身的生机和微弱的灵性，将它改造成了腐烂沼泽。而在更深处，还有“更冷、更沉默的注视者”（影纱？）偶尔出现，观察着这一切，甚至……可能引导了污染的聚集？
最后，是一幅模糊的、关于沼泽最深处某个“黑色水潭”的画面，那里散发着令灵性本能恐惧的、更深沉的污秽气息，也是刚才那点黑暗逃逸的方向。
“还有更深的污染源……而且可能有‘人’在幕后观察甚至操控。”李铮和乌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先解决眼前。”李铮定了定神，看向乌木，“尝试和它建立稳定的联系，看能不能达成某种……共生或者合作协议？比如，我们帮助它彻底净化沼泽，清除深层污染，它则允许我们在外围有限度地活动、研究，甚至提供一些沼泽特有的、净化后的资源作为回报？比如那些抗毒性强的植物，或者净化后的泥炭？”
乌木眼睛一亮：“此议甚好！若能与一地灵性达成共识，不仅于此地有益，更能为日后处理其他地脉异常提供范本！老夫这就尝试沟通！”
乌木走到泥潭边，盘膝坐下，开始用柔和的精神力与那碧绿色光晕交流。李铮则把目光投向了来时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冯吉在赵统领和几名北疆战士的护卫下，快步走了过来。这位朝廷密使此刻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探究欲。他身上的披风沾了不少泥点，显得有些狼狈，显然刚才在前哨点也经历了不小的能量冲击和混乱。
“李……李总负责人！”冯吉走到近前，看着李铮那虚弱的模样，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被净化的泥潭和忙碌的北疆军士，声音都有些变调，“方才……方才那等邪物……究竟是何来历？北疆境内，怎会潜伏如此骇人之物？还有那最后的绿色光芒……又是什么？”
李铮心里暗笑，知道“震撼弹”效果达到了。他装作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才缓缓道：“冯大人……受惊了。此物……我等称之为‘地脉污染聚合体’，乃是因地脉长期紊乱淤塞，又受极端阴腐能量侵蚀催化，结合部分扭曲地脉灵性……所形成的‘怪胎’。至于那绿光……算是这片沼泽本身，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年的一丝微弱灵性……今日侥幸，助其脱困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冯吉耳中却不啻惊雷。
“地脉污染……竟能催生出此等怪物？”冯吉倒吸一口凉气，“还有地脉灵性……这……朝廷典籍中虽有记载山川有灵，但多是虚无缥缈之说，今日竟亲眼得见？”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李铮叹了口气，表情沉重，“北疆地处边荒，地脉本就千疮百孔，加之近年屡有不明势力暗中活动，投放污染，催化异常……此类事件，已非首次。望月峡、灰岩谷，乃至今日这腐烂沼泽，不过是冰山一角。我等苦苦支撑，既要修复地脉，又要应对这些‘非常规威胁’，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北疆面临的严峻形势，又暗示了背后可能有黑手（影纱），更诉苦表达了北疆的“艰难”和“付出”。
冯吉听得脸色变幻不定。他之前虽然知道北疆不太平，但更多是从政治、军事角度考量。今日亲眼目睹了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怪物”和“灵性”，又被那惊天动地的战斗场面震撼，此刻再听李铮这番话，感受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