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
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碰撞,冲天的火光……
母亲躺在血泊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我伸出手,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我却什么也听不见。
画面一转,我站在一片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手中握着滴血的匕首,我的面前,是无数张惊恐而扭曲的脸。
他们叫我“死神”。
我杀了很多人,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
我的心,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硬,直到最后,变成了一块不会跳动的石头。
后来,我看到了爷爷。
他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慈祥的微笑,他向我张开双臂。
我像个孩子一样,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以为,我找到了归宿。
但下一秒,爷爷的身影,却被一只巨大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凤凰抓走,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不——!”
我嘶吼着,想要追上去,但我的身体却动弹不得。
一个穿着将官服,面目模糊的男人,挡在了我的面前,他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我,一脚将我踹入深渊。
坠落,无尽的坠落……
就在我以为自己将要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时候,一双手,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抓住了我。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对我说:
“孩子,别怕。”
“你是我林战的儿子。”
“记住,我们林家的男人,可以流血,可以牺牲,但绝不会……认输!”
……
“滴……滴……滴……”
单调而规律的电子音,将我从混沌的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白色灯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适应了光线。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医疗舱里,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连接着旁边一台台正在运行的精密仪器。
这里是……“蜂巢”的医疗中心。
我,还活着。
我试着动了动身体,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从我身体的每一处传来,让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胸口的骨头,像是被人用锤子一根根敲碎了又胡乱地拼接起来,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但,比起昏迷前那种生命力飞速流逝的虚弱感,现在的情况,已经好了太多。
我能感觉到,一股股温暖的能量,正通过那些管子,源源不断地注入我的体内,修复着我受损的身体。
“你醒了?”
我转过头,看到了小姨苏静。
她就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憔悴,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看到我醒来,她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林枫!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她激动地站起身,想要靠近,却又怕碰到我身上的管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昏迷了多久?”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三天三夜。”小姨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医生说,你的伤势是他见过最严重的,全身骨骼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大面积挫伤出血……如果不是‘刃’给你注射了那种特制的基因修复液,又在第一时间把你送回来,你可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刃……”我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如鬼魅般的男人。
“他是什么人?他和‘龙牙之影’到底是什么关系?”我问道。
小姨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龙牙之影’,是国家最神秘,也是最顶级的暴力机关,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机密。而‘刃’,是‘龙牙之影’的副指挥官,也是上一代‘龙牙’小队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
“上一代‘龙牙’?”
“没错。”小姨点了点头,“二十年前,第一代‘龙牙’。那支队伍,每一个都是从百万军中挑选出来的兵王,是真正的国之利刃。而你的父亲林战,和那个‘刃’,就是其中最出色的两个。”
我的心,猛地一跳。
“后来呢?”
“后来……”小姨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在一次任务中,第一代‘龙牙’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你父亲和‘刃’活了下来。再后来,你父亲为了执行‘火种计划’,诈死潜伏……而‘刃’,则选择留了下来,成为了‘影’的左膀右臂,共同组建了现在的‘龙牙之影’,从明面,转入了更深的黑暗。”
原来如此。
难怪,刃在看我的时候,眼神会那么复杂。
难怪,他说,他和父亲是兄弟。
他们是真正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生死与共的兄弟!
“那他……有没有说别的?”我追问道。
小姨摇了摇头:“他把你交给我们之后,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凤凰社’的报复,很快就会来。让我们做好准备。”
凤凰社……
听到这个名字,我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
我猛地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爷爷!我爷爷呢?”
“别动!”小姨赶紧按住我,“你的伤还没好!”
“我爷爷怎么样了?有没有他的消息?”我死死地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
小姨的眼神,黯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