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溜。
像是在喝最后一口见底的奶昔,吸管发出的那种空洞声响。
育儿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个让守墓人吓破胆、代表着神殿最高肃清机制的“黑日”,没了。
它甚至没来得及再一次播报它的毁灭程序。
就在刚才,那个穿着脏蕾丝裙的小女孩,嘴巴夸张地裂开。那不是物理层面上的张嘴,更像是空间在她唇齿间塌陷。
那一团能腐蚀万物的黑色流体,连挣扎都算不上,直接被那股吸力扯成了面条状,呼啸着钻进了她那个小小的喉咙里。
前后不过三秒。
“嗝。”
零号拍了拍平坦的小肚子,嫌弃地吐出一口黑烟。
“苦的。”
她擦了擦嘴角,那张深渊巨口重新变回了樱桃小嘴,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过期了,不好吃。”
守墓人还保持着那个屁股撅高、脑袋顶锅的鸵鸟姿势。听到动静,他把锅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只浑浊的老眼。
“吃……吃完了?”
他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早已湿透的刀柄松了松。
后背全是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这鬼东西真恐怖。
什么宗师,什么天骄,在这玩意儿面前,连做点心的资格都没有。
零号打了个哈欠,看样子这顿加餐并没有让她感到满足。她赤着脚,踩在粉色的绒毛地毯上,绕过那堆玩具山,向我走来。
每走一步,地板上都会留下一小个黑色的脚印,随即又迅速消散。
“喂。”
她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仰起头。
那双只有眼白的眸子转了转,最后聚焦在我的脸上。
“外面那些吵闹的家伙,也没了。”
我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玄机子、李霸,还有那几十个为了抢夺机缘冲进来的强者。
“都死了?”我问。
“死了。”
零号语气平淡,像是在说踩死了几只蚂蚁,“青铜门是回收站的入口。他们一进去,就会被分解成至纯的灵液。那是给爸爸准备的营养餐。”
她歪了歪头,像在回忆什么。
“不过爸爸不在了,那些灵液大概会顺着管道流进下水道,喂老鼠吧。”
我感到一股恶寒。
那些在外面叱咤风云的人物,为了一个谎言,争先恐后地把自己变成了下水道里的肥料。
这场万众瞩目的天骄战,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唯一的幸存者,只有两个不敢走正门的“老鼠”。
“你刚才说,”零号盯着我,那双纯白的眼睛里倒映不出任何人影,“要带我去看星星。”
我握着黑色盒子的手紧了紧。
“是。”我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骗子。”
零号突然笑了。
笑容灿烂,天真无邪。
“你在撒谎。你的心跳很快,肾上腺素分泌超标,这是恐惧和欺诈的生理反应。”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的胸口。
“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带我出去。你只是想利用我,干掉那个黑大个,保住你自己的小命。”
被拆穿了。
我没有辩解。
“没错。”
我坦然承认,“我是在赌。赌你想出去的欲望,比杀我的欲望更强。”
守墓人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大概是觉得我疯了。
零号看着我,没动。
那根手指悬在半空,指尖有点点黑色的光芒在凝聚。
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捏死我。
“你胆子很大。”
她收回手,背在身后,像个老成的小大人一样踱了两步,“比那个009叔叔强多了。他只会躲在锅底下发抖。”
守墓人把头缩回了锅里,装作没听见。
“我知道你在骗我。”
零号停下脚步,背对着我,看着墙上那些画着的蓝天白云,“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为什么?”
“因为这里太无聊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厌倦,“我吃了太多想要闯进来的坏人,拆了一千零五十四个布娃娃。所有的游戏都玩腻了。”
“而且……”
她转过身,指了指我眉心的位置。
“你有那个东西。”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块金色的碎片已经沉寂下去,但我依然能感觉到它的温热。
“那是‘钥匙’的一部分。”零号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偷来的,但有了它,再加上我……”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狡黠。
“或许真的能把这个笼子捅开。”
我心里一动。
“你想怎么做?”
“我出不去。”零号指了指脚下,“我的本体和这个育儿室是连在一起的。只要我踏出门槛一步,自毁程序就会启动,我就消失了。”
“但是……”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
原本实体的肉身,此刻竟然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一样,开始闪烁、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