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希朝颜文点点头,又朝站在她旁边的小十一眨眨眼睛。
青年相貌的小十一依旧沉默,但苍白的脸上似乎因紧绷后的松懈而显出一丝极淡的疲惫。
看见应希“打招呼”,他也快速抬了两下眼睫,算是报了平安。
……
“……情况大致如此。”
应希将现状与判断言简意赅地道出,随即切入正题:“能走吗?我们最好现在就动身。”
或者,先把眼前这些毒蝽清理掉再走也行。
只不过……这一路扫荡过来,毒蝽实在太多了。
单凭她一个人一把刀,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更何况,即便靠着技巧从甲壳缝隙里精准刺入、斩首,也是件极耗心神体力的活儿。
她的短刃,刃口都已经有些卷了……
?
“我和大家说明一下。”邢鄢接话道。
他的目光与应希相接,像久困于阴霾中的人骤然窥见一缕裂隙间的天光,紧绷的神情蓦然一松,竟极轻地笑了一下:“等会再和你说……伊希切尔。”
他随即转身,开始安抚、提醒那些依旧神情恍惚、仿佛仍未从梦境中挣脱的幸存者。
“能动的,收拾一下。重伤员原地不动……等我看看伤员情况,优先处理有感染风险的。”
闲着也是闲着。
应希握住短刃熟练地送了“飞的师傅”归西。
……
墨绿色的虫血在泥沼间蜿蜒渗开。
应希熟稔地就近抓过一把芦苇,就着尚在滴血的短刃反复擦了几遍。
血迹拭去,她松手,那把被压弯的芦苇如同不倒翁般弹起,抖落了叶尖的血珠,重新挺直了沾染污秽却依然韧性的身躯。
姬阳冶静立在她身侧,脸上没什么波澜,深色眼眸专心致志地望着她。
期期艾艾的。
应希从头到脚地认真打量了这两米多高的傻孩子,衣物上有些破损与污迹,裸露的皮肤倒不见新伤,她便问他:“有哪里疼吗?”
小十一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几秒,他似乎终于从感知中琢磨出了答案:“不疼。”
得。
问他等于白问。
省心孩子是这样的,问就是“没事”、“放心”、“我可以”。
?
应希果断换了个方式:“让我看看灰灰。”
——在“当小孩”这件事上,灰灰显然比它的主人更在行。
方才战场上那遮天蔽日、凶戾逼人的风神翼龙,此刻已化作小狗般大小的精神体。它甫一出现,并未急不可耐地扑向应希,反而先轻盈地一跃,整个儿扎进了旁边的芦苇丛里。
应希正觉疑惑,那颗熟悉的、覆着细鳞的小脑袋便从摇曳的芦苇间探了出来,接着是收拢的双翼,最后是整个灵巧的身躯——
原来,在主动靠近应希、接受触碰之前,它先将自己身上可能沾染的虫族污血,仔细蹭干净了。
应希心头微软,伸手去摸它的脑袋:“灰灰……”
灰灰仰起头,发出一声与庞大本体截然不同的、清越又亲昵的长鸣:“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