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真传大典·八方来贺
青云峰顶的演武场，已经数百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天刚蒙蒙亮，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就已经挤满了人。有穿着青云宗各峰服饰的内门弟子，有受邀前来的东域其他宗门使者，还有不少散修中的名宿大能。广场四周立起了九座观礼高台，每一座都装饰着金丝银线，挂着彩绸灯笼，喜庆得像是凡间的庙会。
但空气中弥漫的，却不是喜庆。
是压抑。
演武场最前方，已经搭起了一座九丈高的祭坛。祭坛呈金字塔状，共分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最顶层摆放着一尊青铜巨鼎，鼎中插着三柱手臂粗的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化作祥云瑞兽的虚影。
这是青云宗“真传大典”的最高规格——九丈祭坛，三柱天香，只有历代宗主即位或者册封首席真传时才会启用。
而今天，这座祭坛是为韩枫准备的。
“一个筑基期的小辈，居然能享受如此规格，青云宗真是越来越堕落了。”
东侧观礼台上，一个穿着金袍的老者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广场。他是金剑宗的二长老金无锋，金丹中期修为，以脾气火爆、剑术凌厉着称。
“金兄此言差矣。”旁边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文士摇着羽扇，“我听说这韩枫在天荒城以一己之力阻止血祭，救下百万生灵，连圣教的月使都死在他手里。如此功绩，当得起这份殊荣。”
这是天风阁的阁主风不语，金丹后期修为，为人圆滑，在东域名声不错。
“哼，谁知道是真是假？”金无锋撇嘴，“说不定是青云宗为了捧自己人，故意夸大其词。我可是听说，赤炎真人就是因为看不惯这种弄虚作假，才愤而出走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观礼台上都有人神色微动。
赤炎真人叛变的事，在东域高层已经不是秘密。但青云宗一直对外宣称是“闭关”，金无锋此刻公然点破，显然没给青云宗留面子。
“金长老慎言。”主台上，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紫云真人端坐在主台中央，一身紫色长老袍纤尘不染，眼神平静如古井，但目光扫过时，却让金无锋这样桀骜的人都心头一凛。
“赤炎叛变，是青云宗内部之事，今日大典，不议此事。”紫云真人淡淡道，“若金长老有疑问，大典结束后，老身自当给诸位一个交代。”
话虽客气，但语气中的不容置疑，任谁都听得出来。
金无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他虽然脾气火爆，但不傻。紫云真人是青云宗三位太上长老中资历最老、修为最高的一位，据说已经触摸到元婴中期的门槛，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
广场上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暗流依旧在涌动。
西南角的观礼台上，几个穿着黑袍的修士低声交谈着。他们来自离火教，与圣教关系暧昧，这次能受邀前来，本身就透着诡异。
“血煞长老那边准备好了吗？”为首的独眼老者问。
“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弟子低声道，“只要大典进行到一半，祭坛下的‘地火引灵阵’就会启动，到时候整个广场都会被火焰吞噬。我们已经提前在几个关键位置布下了‘避火符’，不会有事的。”
“很好。”独眼老者眼中闪过厉色，“赤炎真人答应我们，事成之后，青云宗的一半资源归离火教。今天，就是收利息的时候。”
正说着，广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黑色执法堂服饰的中年男子，在一群弟子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赤炎真人。
他今天没有穿长老袍，而是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法袍，袍上绣着火焰纹路，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他的气息比一个月前更加深沉，已经稳稳踏入了元婴初期，而且隐隐有突破中期的迹象。
更可怕的是，他身后跟着的那群人——足有五十多个，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其中还有六位金丹期的执事和长老。这些人个个眼神冰冷，杀气腾腾，显然是赤炎的死忠。
“赤炎师叔。”紫云真人起身，眉头微皱，“今日是大典，你带这么多人前来，是何用意？”
“紫云师姐。”赤炎真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主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听说宗门要册封一个勾结魔教、残害同门的叛徒为真传，特来……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勾结魔教？残害同门？”
“赤炎真人这是要公然发难啊！”
“看来今天这大典，是办不成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紫云真人脸色一沉：“赤炎，你胡说什么？韩枫在天荒城立下大功，宗主亲口许诺册封他为真传，何来勾结魔教之说？”
“立功？”赤炎嗤笑，“师姐，你被那小子骗了。我这里，可是有确凿的证据。”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一道光幕在空中展开。
光幕中，出现了一段画面——
那是在天荒城矿坑深处，韩枫正与一个穿着黑袍的修士密谈。黑袍修士背对镜头，看不清面容，但腰间挂着一块血色令牌，正是圣教“癸”字令牌。韩枫递给他一个玉瓶，黑袍修士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满意点头，然后给了韩枫一枚血色晶核。
画面到此为止。
“这是我从一个圣教俘虏的记忆中提取的。”赤炎收起留影石，冷冷道，“那黑袍修士，是圣教在天荒城的负责人之一，代号‘癸’。韩枫与他交易，用青云宗的丹药换取圣教的‘血魔晶核’，这不是勾结魔教是什么？”
广场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看向主台，等待紫云真人的回应。
紫云真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一枚留影石，不能证明什么。或许是伪造，或许是断章取义。韩枫何在？让他出来当面对质。”
“对质？”赤炎冷笑，“那小子做贼心虚，怕是早就逃了吧？”
“谁说我逃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广场入口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青年，正一步步走进广场。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真传弟子服饰，但衣服已经有些破损，上面还沾着血污和尘土。他的头发完全白了，脸上也布满了皱纹，看上去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但他的脊梁挺得很直，眼神明亮如星辰，每一步落下都稳如山岳。
正是韩枫。
看到他的样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怎么现在……
“韩枫！”紫云真人眼中闪过痛心，“你的头发……”
“一点小代价，不碍事。”韩枫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广场中央，抬头看向赤炎，“赤炎长老，你说我勾结魔教，可有其他证据？”
“这枚留影石还不够吗？”赤炎眼神阴冷。
“不够。”韩枫摇头，“因为我也有证据，证明你……才是真正的叛徒。”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正是冷月长老给他的那枚，里面记录了赤炎的所有罪证。
“这枚玉简中，记录了赤炎长老过去十年里，与圣教的二十七次秘密接触，挪用宗门资源的三百条记录，以及……残害同门的十七条罪证。其中，包括三个月前，他在‘清心洞’外暗算宗主，导致宗主重伤闭关的事。”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赤炎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让大家看看就知道了。”韩枫将玉简抛向主台，“请紫云师祖查验。”
紫云真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赤炎！”她霍然起身，周身气势爆发，元婴期的威压如火山喷发，笼罩了整个广场，“玉简中的记录，可是真的？！”
赤炎眼神闪烁，但很快镇定下来：“假的！都是伪造的！师姐，你别被那小子骗了！他这是狗急跳墙，想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搜魂便知。”韩枫冷冷道，“赤炎长老，你敢让我搜魂吗？只要搜魂，所有的记忆都会暴露，真相自然大白。”
搜魂？
赤炎瞳孔骤缩。
搜魂术是修真界最霸道的探查手段，一旦被搜魂，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而且会对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他怎么可能让韩枫搜魂？
“放肆！”赤炎厉喝，“你一个小辈，有什么资格搜我的魂？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想用这种手段蒙混过关！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叛徒！”
他身后的五十多名修士同时应声，就要动手。
但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广场外传来：
“赤炎，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人群再次分开，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深邃如星空，正是青云宗另一位太上长老——青云子。
“青云师兄！”赤炎脸色再变，“你……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青云宗就要毁在你手里了。”青云子叹了口气，看向紫云真人手中的玉简，“那枚玉简，是真的。里面的记录，我……早就知道。”
“什么？！”紫云真人震惊地看向他，“师兄，你早就知道？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青云子苦笑，“因为我以为，赤炎只是一时糊涂，会改过自新。我以为，只要我暗中敲打，他会收敛。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他看向赤炎，眼神痛心：“赤炎，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赤炎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眼中闪过疯狂：“回头？我回不了头了！我已经走到这一步，要么成为青云宗之主，要么……死！”
他猛地抬手，一道血色符箓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
“动手！”
轰——！！！
广场四周，忽然升起数十道血色光柱！
每一道光柱都连接着一个隐蔽的阵法节点，光柱交汇处，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在空中成型，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地火引灵阵？！”紫云真人脸色大变，“赤炎，你疯了？！这是宗门的护山大阵节点之一，你竟然敢私自改动？！”
“师姐，你以为我这一个月在干什么？”赤炎疯狂大笑，“我早就控制了护山大阵的三处节点，今天，我就用这阵法，送你们所有人上路！”
他双手结印，阵法开始运转。
地面开始震动，无数裂缝从广场各处蔓延开来，炽热的岩浆从裂缝中涌出，空气中弥漫起硫磺的味道。那些岩浆仿佛有生命般，化作一条条火蛇，扑向广场上的修士！
惨叫声瞬间响起！
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来不及躲避，被火蛇缠上，瞬间化作焦炭。其他宗门的人也纷纷出手抵挡，但火蛇无穷无尽，阵法还在不断抽取地火之力，威力越来越大。
“保护弟子！”紫云真人厉喝，抬手布下一道紫色光罩，护住主台附近的区域。
青云子也出手了，他拐杖一顿，地面升起一道道土墙，暂时挡住了火蛇的进攻。
但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地火引灵阵是青云宗护山大阵的一部分，威力足以困杀元婴初期修士。虽然赤炎只能调动部分威能，但也极其恐怖。更重要的是，阵法一旦启动，就会不断抽取地脉之力，时间拖得越久，威力越大。
必须尽快破阵！
可阵法节点都被赤炎的人控制着，想要破阵，必须先解决那些人。
而那些人，都藏在广场各处，混在人群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赤炎，你非要走到这一步吗？”青云子痛心疾首。
“是你们逼我的！”赤炎眼中血光闪烁，“今天，要么我成为青云宗之主，要么……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他双手结印更快，阵法运转更加狂暴。
岩浆如潮水般涌上，火蛇的数量增加了三倍，连紫云真人和青云子的防护都开始摇摇欲坠。
其他宗门的人也开始伤亡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