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还有尖锐的疼痛感,像冰冷的玻璃渣滓,弥漫在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徐小默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焊死了一样。
耳边有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仪器的滴答声,压低的交谈声,还有……一种极力压抑的细微啜泣声?
是谁在哭?
他努力集中涣散的意识,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剧痛和沉重的麻痹感。
睫毛颤抖了几下,终于撬开了一丝缝隙。
模糊的光线涌入,刺得他眼睛生疼。
视野花了很久才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特有的苍白天花板和明亮的无影灯。
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自己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控线和输液管。
车祸……他想起来了。
那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飞出去的身体,还有冰冷的地面……
所以,他没死?被救回来了?
那……陈泽宇说的那些话呢?这个世界是假的?
一切都是他的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小默?你醒了?”
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浓浓哭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张苍白憔悴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是Elena。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哭了很久,精心打理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昂贵的连衣裙上也沾染了些许血污和灰尘,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狼狈和脆弱。
她紧紧抓着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尖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姐姐……”徐小默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别说话,别动……”
Elena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滴落在他的病号服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你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跑……”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管线,轻轻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泪水不断滑落,灼烫着他的皮肤。
她的身体也在轻轻发抖,那种后怕和恐惧无比真实地传递过来。
徐小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么真实的触感,这么强烈的情绪……怎么可能是假的?
“陈泽宇……”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Elena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掉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霾和愤怒,但很快又被担忧覆盖:“别提他!那个疯子!胡说八道刺激你!我已经让他滚了!再也不准他靠近你!”
她的反应……是那么的自然而愤怒。
仿佛陈泽宇真的只是一个说了疯话、差点害死他的混蛋朋友。
“他说的……”
徐小默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虚假,“是真的吗?”
Elena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无比轻柔地抚摸着他包扎着纱布的额头,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痛苦的柔情。
“小默,”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你觉得我是真的吗?”
徐小默怔住了。
“你感受到我的体温了吗?”
她将他的手拉起,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然后又引导他抚摸她温热柔软的嘴唇,“感受到我的心跳了吗?”
她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左胸,那撞击着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