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冰依然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徐小默忽然觉得……
林总，可能比看起来的，更柔软。
中午十二点，柳婉准时出现。
徐小默上了车，按照柳婉的指示，给张阿姨打电话。
“阿姨，对不起，公司临时要加班，中午去不了了……”
“加班啊？”张阿姨声音有点失望，“那饺子我给你留着，晚上来吃？”
“晚上也……有工作。”
“这么忙啊？”张阿姨叹气，“那行吧，工作重要。不过小徐啊，再忙也要吃饭，身体是本钱。”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挂掉电话，徐小默松了口气。
“张阿姨没怀疑？”柳婉问。
“应该没有……”
“那就好。”柳婉发动车子，“去吃点东西，然后送你去沙龙。”
两人找了家安静的餐厅，简单吃了午饭。
吃饭时，柳婉接了个电话，是周敏打来的。
“嗯，对，他暂时不考虑上节目……不是什么大牌，就是忙……改天请你吃饭。”
挂掉电话，柳婉看向徐小默：“电视台那边搞定了。”
“谢谢柳总。”
“不客气。”柳婉笑了笑，“不过周敏对你很好奇，改天可能要见见你。”
“……哦。”
吃完饭，柳婉送徐小默去学术沙龙的举办地——一家私人艺术馆。
“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柳婉说。
“柳总，您不用一直陪着我……”
“我愿意。”柳婉看着他，眼神温柔，“去吧，好好表现。”
徐小默下车，看着柳婉的车离开。
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学术沙龙很顺利。
陈教授对他很赏识，几位业内大牛也给了不少宝贵意见。
苏瑾全程陪在他身边，温柔地引导他，帮他引荐。
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
“今天表现很棒。”
苏瑾送他出来，眼里满是赞许，“陈教授说，只要你愿意，保研名额一定给你留着。”
“谢谢教授。”
“不客气。”苏瑾顿了顿，轻声问，“晚上……有安排吗？”
“嗯，要跟柳总去个晚宴。”
苏瑾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恢复：“柳总对你真关照。”
“……是。”
“那快去吧，别迟到了。”苏瑾拍拍他肩膀，“路上小心。”
徐小默走出艺术馆，给柳婉打电话。
电话接通，柳婉的声音传来：“结束了？我五分钟到。”
果然，五分钟后，柳婉的车停在路边。
徐小默上车，发现柳婉换了身衣服——黑色丝绒晚礼服，长发披散，妆容精致，耳畔的钻石耳钉熠熠生辉。
美得惊心动魄。
徐小默看呆了。
“怎么了？”柳婉侧头看他。
“没、没什么……”徐小默移开视线，“柳总，您今天……很好看。”
柳婉笑了：“谢谢。礼服在后座，你的。换上吧，我们去晚宴。”
徐小默这才注意到后座上有个精致的礼盒。
他打开，里面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面料高级。
还有一双皮鞋，尺寸正好。
“柳总，这……”
“给你准备的。”柳婉目视前方，“总不能穿着牛仔裤去楚云澜的晚宴。”
徐小默抱着礼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太周到了。
周到得……让人不安。
晚宴在一家私人会所，低调奢华。
柳婉挽着徐小默的手臂走进去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男才女貌，般配得像一幅画。
楚云澜迎上来，看到柳婉时，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优雅的笑容。
“柳总，好久不见。”她伸出手。
“楚总。”柳婉和她握手，力道不轻不重，“带我的员工来见见世面，不介意吧？”
“当然不。”楚云澜看向徐小默，笑容加深，“小默今天很帅。”
“……谢谢楚总。”
晚宴开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徐小默像个提线木偶，跟着柳婉，见了一个又一个他不认识的大佬。
柳婉游刃有余地应酬，时不时低声在他耳边解释对方的背景，教他该怎么说话。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酒香。
徐小默心跳有点乱。
“累了？”柳婉察觉他的僵硬。
“有点……”
“再坚持一下。”柳婉轻声说，“很快结束。”
果然，半小时后，柳婉带着他走到露台，避开人群。
夜风微凉，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刚才那位李总，是互联网巨头，以后可能有机会合作。”
柳婉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景，“楚云澜在时尚圈资源很广，但人脉复杂，你要保持距离。”
徐小默看着她：“柳总，您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因为你是我的人。”
柳婉转头看他，眼神认真，“我希望你成长，希望你强大，希望你有能力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不是被动地被别人选择。”
这话，和苏瑾、林冰说的，好像又不太一样。
她们都让他“自由”。
但柳婉，在教他“强大”。
“柳总，”徐小默鼓起勇气，“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对我这么好……真的只是因为，我是您的员工吗？”
柳婉沉默了。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伸手拢了拢。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如果我说不是呢？”
徐小默心脏猛跳。
“那……是因为什么？”
柳婉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辰。
“因为……”
她的话没说完。
露台的门被推开，楚云澜走了进来。
“原来你们在这儿。”
她笑着走过来，“柳总，借你的小员工一会儿？几位设计师想认识他。”
柳婉看了徐小默一眼，点点头：“去吧。”
徐小默跟着楚云澜离开露台。
回头时，看见柳婉依然站在那里，背影孤独。
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疼了一下。
晚宴结束时，已经十点多了。
柳婉喝了点酒，不能开车，叫了代驾。
回去的路上，两人坐在后座，都很沉默。
徐小默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一天，他见了林冰，见了苏瑾，见了楚云澜，见了无数陌生人。
但最后留在脑海里的，是柳婉站在露台上的那个背影。
孤独，坚定，又好像……藏着很多很多的故事。
“柳总，”他忽然开口，“您刚才在露台上，想说什么？”
柳婉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似乎有点累。
“没什么。”她说，“不重要。”
“重要。”徐小默转过头，看着她，“对我来说，重要。”
柳婉睁开眼，看着他。
车内的光线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小默，”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
“那要看，”徐小默说，“您骗了我什么。”
柳婉笑了，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
“骗你……”她顿了顿，“骗你说，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员工。”
徐小默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柳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触碰易碎的瓷器。
“真正的原因是……”
她的手指停在他唇边。
“我爱你。”
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
轻得……徐小默几乎以为是幻觉。
他怔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爱……？
柳总说……爱他？
“从很久以前，就爱你。”
柳婉收回手，转头看向窗外，“爱到……宁愿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徐小默说不出话。
他只能看着她的侧脸，看着月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可是小默，”柳婉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我也知道，这样的爱，是枷锁。”
她顿了顿。
“所以，我不会逼你。”
“我会等你。”
“等你长大，等你强大，等你……自己走到我身边。”
车子停了。
宿舍楼到了。
柳婉转回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去吧，早点休息。”
徐小默机械地打开车门，下车。
站在路边，看着车子缓缓开走。
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我爱你。”
“从很久以前，就爱你。”
很久以前……
是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自己的心，
彻底乱了。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都没睡，齐刷刷看着他。
“怎么样？”李大锤问，“活着回来了？”
“脸色不太对。”王胖子观察，“被表白了？”
“从生理反应分析，”赵眼镜推眼镜，“瞳孔微散，呼吸急促，符合受到强烈情感冲击的特征。”
徐小默没理他们，直接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
他需要静一静。
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看。
是Elena。
“Elena：小丈夫，游艇的夜景很美哦[图片]”
“Elena：你没来，我一个人喝完了整瓶香槟”
“Elena：下次，一定要补给我～”
然后是苏瑾：
“苏瑾：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保研的事，下周我们详细聊。”
林冰：
“林冰：测试报告已收，做得不错。周一给你新任务。”
楚云澜：
“楚云澜：今晚表现很好。设计师们对你评价很高。合同的事，再考虑考虑？”
张阿姨：
“张阿姨：小徐，饺子给你冻起来了，什么时候有空来吃？”
最后，是柳婉：
“柳婉：到了吗？”
“柳婉：晚安”
徐小默看着满屏幕的消息。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柳婉的那句“我爱你”，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还有她温柔又孤独的眼神。
还有她说“从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是多久？
他们明明才认识几个月啊……
等等。
徐小默忽然坐起来。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前世。
Elena总说前世。
柳婉说“从很久以前”。
还有林冰说的“飞鸟被困”，苏瑾说的“自由”，张阿姨的过分关切……
难道……
难道她们真的都……
不，不可能。
太荒唐了。
他甩甩头，把这个疯狂的念头甩出去。
但心底的疑惑，像种子一样，悄悄生根发芽。
夜深了。
徐小默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想，明天……
他要去找柳婉问清楚。
问清楚那个“很久以前”，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清楚……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