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叫小石头的学徒蹲在地上,用树枝比划着:“林师傅,这电缆要分几股啊?图纸上画着一层有十二个摊位,每个摊位都要接电灯,二层的戏楼还得装舞台灯,怕是不够用吧?”
林工从帆布包里掏出张图纸,指着上面的线路图:“所以咱得用‘分线盒’。主线到楼里之后,先接到分线盒,再从分线盒拉支线到每个摊位,就像树杈分枝叶一样,保证每个地方的电都够使。”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哎哟”一声,回头一看,是个学徒不小心踩翻了装电缆的木架,一卷电缆滚到地上,油纸磨破了块皮。
“小心点!”林工急忙走过去,捡起电缆摸了摸破皮的地方,“还好铜芯没伤到。这电缆金贵着呢,一尺就得半两银子,要是坏了,咱半个月的工钱都赔不起。”他让学徒们把电缆重新卷好,又找来几块厚帆布盖上:“下午开始挖沟,谁也不准毛手毛脚的——这电缆是通衢楼的‘血管’,出了岔子,楼盖得再漂亮也是个摆设。”
正说着,凌云带着两个护卫来了,肩上扛着个沉甸甸的木箱。“林工,王爷让把这个送来。”凌云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锁扣——里面是二十个拳头大的瓷绝缘子,釉色莹白,中间有个圆孔,“王爷说这是从南边瓷窑订的,电缆架在上面能绝缘,免得漏电。”
林工拿起个绝缘子对着太阳看了看,釉面光滑得没一点瑕疵,不由得赞道:“还是王爷想得周到。有这东西,电缆埋在地下更稳妥了。”他对小石头说,“记着,挖沟的时候每隔五丈要埋个木桩,把电缆架在绝缘子上固定好,可不能让它在土里打滚。”
小石头点头如捣蒜,看着那卷黑沉沉的电缆,忽然觉得它比什么都金贵——这可是能让楼里的灯永远亮着的宝贝,比夜明珠还稀罕呢。)
(日头升到头顶时,工地已经像个沸腾的蜂窝。石匠们光着膀子凿地基,錾子落下的地方火星四溅;木匠们在旁边搭临时工棚,刨花像雪片似的飞;城管队的汉子们轮流去围挡外巡逻,防止有人偷拿工地上的木料;连卖水的老汉都推着独轮车来了,车斗里放着十几个粗瓷碗,吆喝着“喝凉茶嘞,两文钱一碗”。
赵宸坐在临时搭的凉棚下,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柳姑娘正拿着账本站在他旁边,一笔一笔记着开销:“竹篱笆用了三百二十片,花了二两银子;电缆买了五十丈,加上绝缘子,一共十五两;石匠的工钱按天算,一天三十文……”她忽然抬头笑道,“王爷,您看巴依和李老板,正指挥着伙计们搬石料呢,俩人争着要把最大的那块石头放地基中央。”
赵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巴依和李老板果然围着块磨盘大的青石争执,巴依说这块石头像他老家的山,该他来放;李老板说石头上有天然的红纹,像中原的凤凰,该归他。最后还是凌云上前,说两人一起抬,才算解了围。
“林工,电缆铺得怎么样了?”赵宸扬声问。林工从沟里探出头,脸上沾着泥,手里举着段电缆:“王爷放心,主线已经铺了一半,接头处都用锡焊死了,保证不漏电!”他指了指旁边的土堆,“下午就能回填,明天就能开始安装分线盒。”
周猛也从围挡那边过来了,手里拿着根折断的竹片:“王爷,篱笆都扎好了,就是西南角有片土太松,我让队员们多夯实了几遍,还浇了点水,冻上之后能结实点。”他忽然压低声音,“刚才巡逻时看见几个生面孔在围挡外转悠,不像本地商户,我让队员盯着呢。”
赵宸点头:“多加小心,别让他们搞破坏。尤其是发电机房和电缆沟,盯紧点。”他看向远处,几个石匠正把那块磨盘大的青石往地基坑里放,号子声喊得震天响,巴依和李老板在旁边拍着手笑,老王头则端着碗豆浆,给擦汗的石匠们递过去。
“系统提示:施工围挡搭建完成,专用电缆铺设进度50%,触发“基础设施完善”效果,商户信心指数提升30%,解锁“材料损耗预警”功能(可提前预警建材短缺风险)。”
脑海里的提示音刚落,赵宸忽然看见那个早上来卖鹅卵石的少年,正蹲在电缆沟边,帮着林工的学徒递工具,小脸冻得通红,却做得格外认真。林工偶尔会摸摸他的头,像是在说什么鼓励的话。
日头渐渐偏西,工地里的人影被拉得很长。城管队的汉子们升起了篝火,准备轮流守夜;石匠们把凿好的石块码成整齐的垛,上面盖着草席防露水;林工带着学徒们仔细检查了电缆沟,在沟边插了圈火把,火光跳跃着,映得那卷黑沉沉的电缆像条蓄势待发的龙。
赵宸起身往回走时,听见身后传来周猛的吆喝声:“都精神点!今晚第一班岗我来值,谁也不准偷懒——”接着是林工的声音:“小石头,把电缆接头再包层油纸,夜里可能会下雨……”还有商户们收拾东西的笑谈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驼铃声,在秋日的暮色里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嘈杂。
他回头望了一眼,围挡里的火光星星点点,像撒在地上的星辰,而那埋在地下的电缆,正默默蛰伏着,等待着通衢楼立起时,将光明与热闹,顺着铜芯的脉络,传遍安西的每个角落。)
(夜色渐深时,周猛裹紧了身上的旧军袄,坐在篝火旁敲着腰间的佩刀。火光照着他带疤的眉骨,也照亮了围挡外那条空荡荡的路。忽然,他听见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立刻握紧刀柄站起身——月光下,那棵歪脖子老柳树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周猛放轻脚步走过去,却看见是下午那个老婆婆,正踮着脚往围挡里看,手里还拿着件棉衣。“老人家,您咋还没睡?”周猛吓了一跳。老婆婆被他的声音惊得转过身,手里的棉衣掉在地上:“俺……俺来给那小娃送件衣裳,看他蹲在沟边冻得发抖……”
周猛这才看见,棉衣上打着好几个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他捡起棉衣,往工地里指了指:“那娃在林师傅旁边学看图纸呢,我帮您给他送去。您快回去吧,夜里凉。”
老婆婆点点头,又往围挡里望了一眼,才拄着拐杖慢慢走远。周猛拿着棉衣往火光处走,远远看见少年正凑在林工身边,借着灯笼的光看电缆线路图,鼻尖冻得通红。他忽然觉得,这荒地里的围挡,围起的不只是一座楼的骨架,还有许多人心里的盼头,像这篝火一样,在秋夜里旺旺地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