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与苏婉散步经过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热闹景象。琉璃坊里亮如白昼,电力灯的光芒映在每个人脸上,有笑有叹;店外的空地上,几个孩童围着乐师的弹布尔转圈,裙摆扫过青石板上的琉璃光影,像在跳一支即兴的舞。苏婉轻声说:“以前总觉得夜里的地铁口冷清,如今有了这琉璃坊,倒成了安西的一处夜景了。”赵宸望着阿依古丽被灯光映红的脸颊,她正踮脚给一个老外用琉璃刀在盏底刻名字,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柔和又专注,他忽然想起刚认识她时,这个总爱追着商队跑的西域姑娘,眼里就藏着这样的光——对生活的热爱,对巧思的执着,像沙漠里的花,韧劲十足。
“听说她把营业时间延长到亥时了?”赵宸问身旁的侍卫。侍卫点头笑道:“是啊,原本地铁末班车是戌时三刻,姑娘说要等最后一波乘客,特意让林工把电力灯的线路接得更稳些,说要让晚归的人知道,地铁口还有盏灯为他们亮着。”苏婉闻言,眼里泛起一丝暖意:“她总是这样,看着大大咧咧,心细得很。前几日我来义诊,她还特意熬了西域的薄荷茶,说给排队的百姓解暑。”)
(琉璃坊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每日从地铁口涌来的客流里,总有半数要在橱窗前驻足片刻。阿依古丽雇了两个会说中原话的西域姑娘帮忙,一个负责招呼客人,一个专管打包,她自己则埋头在里间的工坊里,新做的“地铁系列”琉璃成了抢手货:有模仿地铁列车的琉璃摆件,车头嵌着小小的电力灯,推一下就能亮;还有地铁站点的琉璃地图,用不同颜色的琉璃标注商圈,连隧道的走向都刻得清清楚楚,中原游客买回去当伴手礼,说要让家乡人瞧瞧安西的地下奇迹。
林工又给她的电力橱窗灯做了升级,加了个“日出日落”的开关——清晨天刚亮时,灯光会自动调暗,像晨雾里的微光;傍晚日头西斜,灯光又会慢慢变亮,与街面的暮色衔接得恰到好处。有次赵宸陪苏婉来买琉璃药罐(苏婉说这琉璃罐煎药不沾渣),正赶上灯光从暗转亮的时刻,看着十二盏琉璃灯像被唤醒的星辰,一点点亮起,把阿依古丽的侧脸照得愈发灵动,他忽然觉得,这地铁口的琉璃坊,早已不只是个铺子,更像是安西的一扇窗,把西域的巧思、中原的智慧、还有百姓对生活的热爱,都装在这流光溢彩里,亮给南来北往的人看。)
(深秋的一个雨夜,疏勒河的水流在雨声里涨了几分。地铁末班车的乘客比往日少了些,大多是裹紧了衣裳匆匆赶路的商贩。阿依古丽正准备打烊,却见一个穿蓑衣的老汉站在橱窗前,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老汉望着橱窗里那盏最大的琉璃灯——灯座是用整块和田玉雕刻的胡杨根,灯罩是阿依古丽吹制的最大的一只,能照得半条街亮堂堂,是她打算留给自己做嫁妆的。
“大爷,您想买点什么?”阿依古丽撑着伞走出去,把老汉往屋檐下让了让。老汉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声音带着些局促:“俺……俺就看看。俺家小孙子总说地铁口有盏像星星的灯,他娘病了三年,俺想……想给她买盏灯,让她夜里不用摸黑做针线。”阿依古丽看着老汉补丁摞补丁的袖口,心里一动,转身回屋抱出一盏稍小些的琉璃灯,灯座是她用边角料做的,却也刻了朵小小的雪莲。“大爷,这盏送您,”她把灯塞进老汉怀里,“回去让大娘放在床头,亮得很,做针线不伤眼。”
老汉愣住了,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滚落,他把怀里的灯抱得紧紧的,像抱着稀世珍宝:“姑娘……俺、俺给你劈柴吧,俺劈柴有力气,劈一个月够不够?”阿依古丽笑着摆手:“不用,您让小孙子常来看看就行,我教他吹琉璃小玩意。”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抱着琉璃灯的背影在雨幕里,像揣着一团暖光,一步步消失在地铁口的拐角。)
(打那以后,老汉的小孙子每天放学都会来琉璃坊,趴在工坊门口看阿依古丽吹琉璃。阿依古丽给他找了些废弃的琉璃渣,教他用小火炉烤软了捏成小珠子,孩子的手指虽笨,却学得格外认真,捏出的珠子歪歪扭扭,阿依古丽却宝贝似的串成手链,挂在店里当装饰,说这是“最有灵气的物件”。
入冬后,地铁口的风带着疏勒河的寒气,吹得人脸生疼。阿依古丽在店门口支了个小炭炉,煮着西域的奶茶,路过的行人可以进来喝杯热饮暖暖身子。有个中原来的画师,在地铁口画夜景时被冻得直搓手,阿依古丽递给他一碗奶茶,画师喝着热饮,看着橱窗里的电力灯与窗外的地铁口,突然来了灵感,当场铺开画纸,把琉璃坊的夜景画了下来——画里的琉璃灯像一串悬空的星,地铁口的人流像流动的河,阿依古丽站在门口,红裙在寒风里扬起一角,像朵倔强的花。
“这画送你,”画师把画递给她,“我走南闯北,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致,地铁口的琉璃店,电力灯照得像白昼,姑娘的笑比灯还暖,这才是安西的魂。”阿依古丽把画挂在里间的墙上,每次低头做琉璃时,抬头就能看见画里的自己,嘴角总会忍不住扬起——她想起父亲说过,好的手艺要有人看,有人爱,才算真正活了过来,如今她的琉璃坊,在地铁口的灯光里,在南来北往的赞叹里,在老汉孙子捏的歪扭琉璃珠里,活得比任何时候都鲜活。)
(除夕夜,安西的街巷挂起了红灯笼,地铁也歇了业,唯有阿依古丽的琉璃坊还亮着灯。她带着两个帮工在店里守岁,炭炉上煮着奶茶,锅里炖着羊肉,香味混着琉璃的冷香,在暖融融的灯光里格外醉人。赵宸与苏婉提着一盒杏仁酥来拜年,刚走到地铁口,就看见那片熟悉的七彩光影,像黑夜里的一块暖玉。
“还在忙?”赵宸掀开门帘,带进一股寒气。阿依古丽正往琉璃盏里放酥油花,闻言抬头笑出两个梨涡:“等会儿要去给地铁值班的林工送些吃的,他们守着发电站,连家都回不了。”苏婉看着墙上那幅画师送的画,轻声说:“现在全安西的人都知道,城西地铁口有个阿依古丽琉璃坊,夜里亮着最美的灯。”
窗外的疏勒河结了薄冰,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地铁隧道里静悄悄的,仿佛在积蓄着明日的喧嚣。阿依古丽举起奶茶碗,与赵宸、苏婉轻轻一碰,碗沿碰撞的脆响混着电力灯的嗡鸣,在除夕夜的暖光里漫延开。她知道,这地铁口的琉璃坊,早已不只是一间铺子,它是西域巧思与中原智慧的相遇,是传统手艺与新兴技术的相融,更是无数普通人对生活的热爱——就像这电力橱窗灯,哪怕在最深的夜里,也亮着暖人的光,等着每一个从地铁口走出的人,把安西的故事,带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