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分身崩解的余波,在浓稠的魔气中缓缓平息,只留下那枚暗红色晶体兀自悬浮,散发着不祥却又精纯的魔主气息。
萧烬在云清凰的搀扶下,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晶体以帝道雷光小心包裹、封印,收纳入特制的玉盒。这枚分身核心蕴含的魔主本源与记忆碎片,价值难以估量,或许能从中窥得魔主当前状态、弱点,乃至与天帝勾结的更多细节。
短暂的休整与疗伤后,队伍继续下潜。失去了魔主分身的统御与干扰,下方的魔气虽然依旧浓郁,却显得“温顺”了许多,至少不再主动凝聚成形发动攻击。沿途遭遇的零星空问乱流与天罚禁制,在众人有了防备且实力显露后,也得以有惊无险地通过。
又下潜了约七百丈,周遭的黑暗浓稠到几乎化不开,连萧烬的雷光与云清凰的金焰都被压制到仅能照亮身周数丈范围。但就在这片极致的黑暗中,一点微弱却坚韧、与周围魔气格格不入的淡金色光芒**,如同迷雾中的灯塔,隐约在前方闪烁。
循光而去,穿过最后一片如同帷幕般的粘稠魔气,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已接近天险崖的底部,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被残破的暗金色石柱与断裂的浮雕石壁环绕的圆形祭坛废墟。祭坛以某种不知名的苍白石材砌成,表面布满刀劈斧凿、雷霆轰击的痕迹,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池座,池座内空空如也,但池壁内里却密密麻麻刻满了极其古老、玄奥、散发着淡淡净化与封印气息的金色神文!这些神文的光芒虽已极其黯淡,却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无孔不入的魔气侵蚀,正是那点指引之光的源头。
而在祭坛池座的正中心,那本该放置某物的地方,此刻却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的乳白色、内部仿佛有液态光芒缓缓流转、表面天然生有螺旋状淡金色纹路的奇石。奇石虽静静地躺在那里,却自然散发出一圈柔和而稳定的淡金色光晕,光晕所及之处,魔气退避三舍,连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都减轻了许多。更奇异的是,当萧烬等人靠近时,那奇石表面的金色纹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亮起,散发出的净化与破魔之意愈发明显。
“抗魔石!”萧策低呼,眼中闪过激动之色。虽然从未见过,但此石的特质与赵衍描述的一般无二,尤其是那种针对魔气天生的净化与排斥,是做不得假的。
萧烬走上前,没有贸然用手去拿。他先以灵识仔细探查,确认奇石周围并无陷阱禁制,又以一丝帝道雷光轻轻触碰。奇石微微一震,表面的金色纹路光芒流转,与雷光并无排斥,反而隐隐有共鸣之意,仿佛认可了他帝血中蕴含的“裁决”与“秩序”真意。
他这才小心地伸出双手,将抗魔石捧起。入手温润,并不灼热,却有一股清凉、宁静、直透心扉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开来,竟让他因激战和消耗而有些浮躁的心神为之一清,连体内残留的些许魔气侵蚀带来的隐痛都减轻了不少。
“好宝贝!”赵山独眼放光,“光是拿着,就觉得浑身舒坦,那些魔崽子碰到这玩意儿,怕是得哭爹喊娘!”
“此地不宜久留。”萧烬将抗魔石珍而重之地收入另一枚玉盒,与那魔主分身核心分开放置,“魔主分身被灭,此地魔气暂时无主,但难保不会惊动其他存在,或者引发禁制连锁反应。立刻撤离!”
“是!”
归程比来时更加谨慎,也因抗魔石的净化光环笼罩,众人承受的魔气侵蚀压力大减,速度反而快了不少。即便如此,穿越紊乱空间与躲避天罚禁制依然耗费心力。等众人终于冲破天险崖口那浓稠的黑暗,重新呼吸到隐仙谷外围相对清新的空气时,已经是一日之后。
留守崖口的数名反天盟修士见到他们狼狈却完整的归来,尤其是感知到萧烬身上那无法掩饰的抗魔石气息时,脸上无不露出震惊、难以置信、继而化为狂喜与敬佩的复杂神色。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谷中。
当萧烬一行二十余人,带着一身伤痕、疲惫,却挺直脊梁,踏入隐仙谷核心区域的“聚义坪”时,坪上已然黑压压站满了人。
人数不下五百!有气息沉凝、眼神锐利、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有面带沧桑、手脚粗大、显然是工匠或农户出身的精壮汉子,甚至还有一些妇孺老弱,站在人群后方,好奇而期盼地张望。他们虽然衣衫大多朴素,甚至有些破旧,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长期压抑后、见到希望之光的炽热。
人群最前方,以赵衍为首,站着十余名气息最为强横、显然是反天盟核心高层的人物。有白发苍苍、目光如电的老者,有面容刚毅、背负长剑的中年,也有气质冷冽、身着劲装的女子。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烬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聚焦在他手中那枚散发出柔和淡金色光晕的玉盒之上。
坪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只有山风拂过周围古松的沙沙声。
萧烬在距离赵衍三丈处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打开了手中的玉盒。
嗡——!
乳白色的抗魔石静静躺在盒中,其表面的淡金色螺旋纹路,在脱离天险崖的压制后,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一圈圈温暖、纯净、令人心神安宁的淡金光晕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小半个聚义坪。光晕所及,一些修为较低、或因长期对抗魔气而心神有所损耗的修士,脸上顿时露出舒适的神色,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无需任何言语,这抗魔石本身,便是最好的证明。
赵衍的目光,从抗魔石上缓缓移开,落在萧烬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脸上,又扫过他身后虽然人人带伤、却眼神锐利、沉默如山的众人,尤其是在气息虚弱却站得笔直的云清凰、以及萧擎、萧策等人身上停留片刻。
良久,这位反天盟的盟主,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他脸上那惯常的儒雅与深沉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上前一步,对着萧烬,郑重无比地,抱拳,躬身,一揖到底。
“萧盟主,诸位壮士,辛苦了!赵衍……服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聚义坪,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叹服与敬意。
他身后,那十余名反天盟核心,也齐齐躬身行礼。再后方,那五百余反天盟成员,无论修为高低,男女老幼,也纷纷躬身,黑压压一片。虽然没有山呼海啸,但这无声的、整齐的致意,却比任何欢呼都更加厚重,更加震撼人心。
萧烬没有闪避,坦然受了这一礼。他知道,这一礼,不仅仅是对他们成功取回抗魔石的认可,更是对他们实力、勇气、以及践行“抗天”誓言的决心的最高褒奖。
赵衍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激昂的力量,响彻全场:
“诸位兄弟!想必大家都已看到,感受到!站在我们面前的,便是从中域杀出,一路披荆斩棘,诛神卫,败风卫,闯天险,斩魔主分身,取回抗魔圣石的——萧烬,萧盟主,及其麾下的凰烬盟勇士!”
“他们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的实力,更证明了他们的决心!他们与我们一样,痛恨天帝暴政,不容魔道横行,心系三界苍生!”
“如今,魔焰愈炽,天宫鹰犬四处搜捕。我反天盟虽隐匿于此,积蓄力量,然独木难支,前路维艰。而萧盟主自中域带来的‘中域反魔联盟’,亦是百战精锐,胸怀大志,却苦于在九霄无根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