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渣河污浊的河水裹挟着众人,在夜幕与秽气的掩护下,不知漂流了多远。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神念,也听不到天宫方向的惊天动地之声,只剩河水单调的呜咽,萧烬等人才在赵山和阿七的拼死拖拽下,爬上一处长满黑色芦苇、人迹罕至的荒僻河滩。
天光微熹,映照着众人狼狈不堪、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的模样。萧烬背后焦黑一片,内腑受创,倚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嘴角还挂着血沫。
云清凰为了抵御火卫那一击,强行催动精血,此刻面如金纸,连维持清醒都勉强。阿七灵力透支,几乎虚脱。
赵山与另外几名先锋军战士也个个带伤,相互搀扶才能站立。
清点人数,出发时四十一人,此刻连同重伤被萧策提前带走的,能站在这河滩上的,仅剩十九人。且人人状态极差,几乎失去战斗力。
“必须……立刻返回隐仙谷……”萧烬强撑着说完,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好好疗伤。他们毁掉了魔气通道,重创了魔主“进食”渠道,必然引发天宫剧震与疯狂反扑。消息必须尽快送回,隐仙谷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甚至……要利用这短暂的混乱,主动出击!
依靠阿七最后一点辨识方位的本事,以及赵山野兽般的直觉,这十九个伤兵残将,在荒野与险地中辗转、躲避、艰难行进了整整五日,才终于望见了隐仙谷外围那熟悉的、被阵法扭曲的朦胧山影。
当他们如同从地狱爬回的恶鬼,跌跌撞撞冲入谷口时,早已接到萧策传讯、心急如焚等候的萧擎、赵衍、水柔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看到这支队伍的惨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众人依旧倒吸一口凉气。
无需多言,重伤员立刻被抬入医署,由青木先生、老鬼亲自救治。萧烬与云清凰也被送入静室,辅以最好的丹药与云清月的生机之力,全力疗伤。
而带回的消息,如同在隐仙谷这锅已然烧开的油中,投入了冰块。
“弑帝阵启动,笼罩凌霄殿……”
“魔渊入口位于黑水宫下,魔主状态不稳,靠‘血食’与魔气通道维系……”
“天帝久不露面,凌霄殿有魔气,其力已浊……”
“我等已毁魔气通道枢纽,必已惊动天宫……”
一条条石破天惊、却又相互印证的消息,在“忠义堂”内核心层之间迅速传递。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却也隐隐燃烧起一股破釜沉舟、决死一战的烈焰。
证据确凿,再无侥幸。天帝已彻底沦为魔道共犯,是比魔主更加危险、也更具毁灭性的敌人!而他们,已然撕破了对方最后一层遮羞布,将其最丑陋的勾当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接下来,天宫的报复,必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
被动防御,等待对方调集大军、甚至可能请动其他神卫乃至天帝亲自出手围剿隐仙谷?那是坐以待毙!
必须主动出击!在对方因通道被毁、内部混乱、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打乱其部署,攻其必救,争取一线生机,甚至……逆转乾坤!
萧烬与云清凰在静室中只调息了三日,伤势稍稳,便不顾劝阻,强行出关,主持议事。他们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忠义堂内,气氛肃杀。长桌两侧,坐满了联盟所有核心。萧烬、云清凰、萧擎、赵衍、萧策、水柔、赵山、铁战、墨渊、青木、影婆婆、老鬼、云清月……人人神色紧绷。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萧烬的声音因伤势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没有退路,天宫不会给我们时间。要么,我们趁乱出击,搏一条生路;要么,等死。”
“盟主,你说怎么打,俺们就怎么打!”赵山独眼通红,率先吼道。先锋军的惨重损失,让他胸中憋着一团火。
“主动出击,势在必行。”赵衍抚须,目光沉凝,“然,如何出击,攻向何方,需仔细筹谋。我联盟新合,兵力不过六百,且新伤未愈。天宫势大,即便通道被毁暂时混乱,其底蕴犹在,十二神卫至少尚存其九,更有弑帝阵与不知深浅的天帝。硬拼,无异以卵击石。”
“所以,不能硬拼。”萧策接口,他伤势未愈,但精神尚可,面前摊开着天宫外环的详细地图,“需以奇、以快、以点破面。攻击目标,必须能最大限度牵制、打击敌人,又能为我方争取战略主动,甚至创造奇迹。”
“首要目标,无疑是凌霄殿与天帝。”萧擎沉声道,“擒贼先擒王。然,凌霄殿有弑帝阵守护,天帝本身实力莫测,强攻必是血肉磨盘,且我们根本不知天帝确切状态与位置。”
“那便攻其必救,或断其根基!”水柔清声道,“魔渊,是魔主养伤之所,亦是天帝勾结魔道的铁证与利益纽带。魔气通道被毁,魔主必受影响。若我们能再攻魔渊,即便不能击杀魔主,若能救出被囚禁的‘血食’百姓,彻底毁掉其养伤地,必能重创魔主,斩断天帝一臂,更能揭露其罪行,动摇天宫根基与人心!”
“不错!”铁战一拍桌子,“魔渊守卫经此一乱,或许正是最空虚、最混乱之时!而且攻击魔渊,能逼迫天帝与剩余神卫分兵救援,减轻正面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