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地巡洋舰缓缓靠边停下。汉斯摇下车窗,冰冷的雨水立刻泼了进来。那个高大身影走到驾驶座一侧,弯腰,雨帽下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没什么表情的东方面孔。
“这条路,晚上不太平。几位,去哪儿啊?”来人开口,普通话带着点口音,是阿龙。
“旅游,去勐拉看看。”汉斯用生硬的普通话回答,脸上挤出一丝游客式的、带着点紧张和不满的笑容,“我们的车有什么问题吗?”
“旅游?”阿龙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们这辆沾满泥泞、显然跑了不少野路的越野车,又看了看车里三个明显不是寻常游客体格的壮汉,“这天气,这路况,几位这旅游……挺硬核啊。”
他稍微凑近了一点,目光扫过车内,在汉斯手边的平板和“渡鸦”腿上的设备箱上停留了零点几秒。“勐拉最近也不太平,听说有外人摸进来搞事。我们老板交代了,生面孔,都得问问。”
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警告和审视意味。
汉斯心中一凛。对方绝不是普通路霸或者警察。这种做派,更像是……地头蛇的武装人员,而且是有备而来,专门等在这里的。
“我们只是游客,有合法签证。”汉斯维持着表情,指了指放在挡风玻璃下的护照和文件,“如果没什么事,我们想继续赶路了,雨太大了。”
阿龙直起身,似乎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行吧,游客。提醒你们一句,勐拉这地方,有些地方能去,有些地方不能去。有些东西能看,有些东西……看了容易惹麻烦。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理会汉斯等人,转身对后面皮卡旁的人挥了挥手。那几人立刻上车,两辆皮卡发动,调转车头,竟然先他们一步,亮着尾灯,不紧不慢地开走了。既没有搜查,也没有阻拦,就是纯粹地“亮了个相”,给了个警告。
看着皮卡消失在雨幕中,“铁锤”忍不住骂了一句:“Shit!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知道你们来了,看着你们呢。”汉斯脸色阴沉地关上车窗,“这不是巧合,是故意等在这里的示威。目标对我们的到来一清二楚,而且……根本不怕我们。”
他拿起平板,“鼹鼠”小组的回复刚刚传来:“已建立临时观测点。附近发现疑似追踪标记痕迹,怀疑目标已掌握我们的动向。建议重新评估任务风险。”
两条线的反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次的目标,棘手程度远超预期。不仅防御严密,而且反应迅速,手段老辣,甚至带着点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汉斯沉默地看着窗外无边的雨夜。岩多那个老狐狸,到底隐瞒了多少?还是说……这潭水,本来就比他们想象的深得多?
“掉头,”他忽然开口,“去勐塞。我们需要和雇主,好好‘沟通’一下了。”
振华机场指挥室。
听着雷豹和阿龙分别发回的汇报,张文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没有丝毫减弱迹象的暴雨。
“西边的耗子被惊走了,很警惕,正在向东南移动,B组跟着。公路上的‘客人’被阿龙拦了一下,没起冲突,但他们掉头往勐塞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去找岩多‘问话’了。”白夜汇总着情况。
“第一步,算是成了。”张文杰转身,脸上并没有太多轻松,“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起了疑心。但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看向老K:“‘灰石国际’的通讯,有进展吗?”
老K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们的通讯加密级别很高,而且很谨慎,很难实时截获和破译。但是……阿龙和他们接触的时候,我们的设备捕捉到了一次他们车内设备向卫星发送的、非常短暂的加密握手信号。虽然内容无法破解,但信号的某些特征参数,和我们之前记录的、岩多与曼谷某条加密线路的某个中继节点特征……有高度相似性。”
白夜眼睛一亮:“你是说,他们可能使用了岩多提供的,或者与岩多关联的通讯渠道?”
“可能性很大。”老K点头,“如果是这样,我们或许无法直接破解他们的通讯,但可以尝试……在岩多那边的线路上做文章。比如,伪造一条来自‘灰石国际’的、对岩多表达不满和怀疑的讯息,或者‘泄露’一条岩多与其他势力(比如梭温)秘密接触、可能出卖‘灰石国际’的消息。”
“需要林小姐那边提供更详细的通讯协议和特征模板。”白夜说,“另外,给国际刑警‘调查顾问’的‘情报包’,我已经整理出了一个初稿,重点突出了岩多通过赌场和地下钱庄进行的跨国洗钱网络,以及他可能与金三角某些毒品原料中转有关联的间接证据。这些内容半真半假,但足够引起重视,且追查起来会首先指向岩多。”
张文杰思考片刻:“好。联系林小姐,同步这两条线的需求。伪造通讯要逼真,传递要巧妙,最好能让‘灰石国际’和岩多之间产生无法轻易消除的猜忌。给国际刑警的材料,要通过可靠渠道递出去,确保那个‘调查顾问’能收到,并且相信来源。”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冷:“另外,通知我们安插在梭温地盘上的人,可以开始‘不经意’地散播一些小道消息了。就说……岩多最近和一批‘西方来的军事顾问’走得很近,可能要搞大动作,目标可能是某个不听话的‘老朋友’。话说得模糊点,但指向性要明确。”
多管齐下,把水彻底搅浑。
“老板,梭温那边万一真信了,提前对岩多动手怎么办?”小王有些担心,他刚刚送走第二批撤离人员回来,浑身湿透,但眼神明亮。
“他们打起来,短期内对我们最有利。”张文杰说,“但梭温没那么蠢,他不会轻易全面开战。更可能的是,他会加大调查和试探,同时向岩多施压。而这,会进一步激化岩多和‘灰石国际’的紧张关系——如果岩多觉得梭温的威胁迫在眉睫,他可能会催促‘灰石国际’尽快动手,或者改变行动目标;而‘灰石国际’如果觉得被雇主坑了,或者任务环境过于复杂危险,他们很可能会要求加价,甚至……考虑退出,或者反咬一口。”
这就是博弈,利用信息差和人性弱点,在夹缝中创造机会。
“都去忙吧。”张文杰挥挥手,“告诉食堂,今晚姜汤多放点红糖,给大家驱驱寒。另外,让王师傅看看还有什么存货,明天……给大家包顿饺子吧。韭菜鸡蛋馅的,多放点油。”
暴雨还在下,但指挥室里的众人,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
被动挨打?那不是他们的路。
既然风雨无法避免,那就在这风雨中,把棋局,下到对手的腹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