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某家涉外酒店套房里。
被林湘称为“牧羊人”的国际刑警调查顾问,是个四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便装的白人男子。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打印出来的匿名材料,以及他自己调阅和核实后的一些补充文件。
材料指向性明确,逻辑清晰,提供的线索虽然大多是间接证据,但彼此能够形成链条,勾勒出“金色棕榈”赌场及其控制者岩多,参与跨国洗钱和可能涉足其他非法活动的清晰轮廓。更重要的是,材料中提及的某些资金流转模式和关联方,与他正在追踪的另一条涉及东南亚地区的腐败和非法武器贸易的线索,出现了有趣的重叠。
这不是普通的举报,更像是一份精心准备的“情报简报”。举报者显然对国际刑警的工作方式和调查重点有一定了解,知道如何引起他们的兴趣。
“牧羊人”点燃一支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的目光落在材料中提到的另一个名字——张文杰,以及附带的简短描述:“缅北新兴独立武装头目,控制电信诈骗园区,近期涉足航空运输,与岩多势力存在竞争及冲突。”
一个新的、更具“新闻价值”和调查潜力的目标吗?还是说,这个“张文杰”才是举报者真正想引起他注意的对象?举报材料聚焦岩多,却又“不经意”地引出张文杰,这是一种常见的转移视线或祸水东引的手法。
但无论如何,岩多这条线值得深挖。而如果这个张文杰真的如材料所说,是个罪行累累的诈骗集团头目,并且正在试图武装化和扩大化,那也同样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他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我需要你重点做几件事:第一,动用一切资源,深挖‘金色棕榈’赌场和岩多的资金网络,特别是与境外,尤其是曼谷、新加坡、迪拜方向的关联。第二,调查最近缅北地区,特别是勐拉方向,是否有一个叫张文杰的人及其势力的详细情况,重点是他们的活动模式、资金来源、武装程度,以及……他们与岩多冲突的具体原因和现状。第三,联系我们在缅甸警方内部的关系人,以协助调查跨国金融犯罪为由,设法获取勐塞及勐拉地区近期的治安报告、异常人员流动记录,以及……是否有其他执法机构或情报组织在该区域活动的迹象。”
“明白。优先级别?”
“岩多条线优先,但张文杰这条线同步进行。我要知道,这片区域的水,到底有多深。” “牧羊人”放下电话,走到窗边,俯瞰着仰光繁华却又混乱的街景。
他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不止一只。而一场好的狩猎,往往始于精准的情报和耐心的布局。
振华机场,夜幕再次降临。
食堂里,饺子的香气早已散去,但那种暖意似乎还残留着。队员们轮流吃着简单的晚饭,讨论着白天的训练,或者低声开着玩笑,疲惫但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指挥室里,张文杰收到了各方初步反馈的汇总。
“林小姐确认,‘灰石国际’汉斯小组已紧急联系岩多要求会面,地点改在镇外,气氛紧张。岩多方面通讯监控加强,但似乎对我们的‘伪造信息’产生了反应,内部有一定混乱。”白夜汇报。
“我们安插在梭温地盘的人回报,关于岩多与‘西方顾问’及曼谷有秘密协议的风声已经传开,梭温的几个副官今天频繁出入他的指挥部,疑似在商议对策。”老K补充。
“国际刑警‘牧羊人’方面,根据林小姐监控到的其通讯概要,他已经将岩多和张文杰列为平行调查目标,正在调动资源。我们的‘匿名材料’成功引起了其对岩多的重点关注。”白夜推了推眼镜。
第一步棋,看似走活了。水,已经被成功搅动。
但张文杰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岩多、梭温、“灰石国际”、“牧羊人”……这些势力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暂时的混乱和猜忌,反而可能促使他们更快地做出反应,甚至可能因为压力而采取更激进、更不可预测的行动。
“雷豹,阿龙,”他看向两位负责武力的核心,“未来24小时到48小时,可能是最危险的时期。各方势力都在重新评估、调整策略。我们要做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包括但不限于小规模渗透袭击、定点清除、甚至来自空中或远程的试探性打击。防御等级提到最高,巡逻队加倍,所有人员枪不离身。”
“是!”两人肃然应命。
“白夜,老K,继续监控所有信息流,尤其是岩多与‘灰石国际’会面的结果,以及‘牧羊人’的进一步动作。林小姐那边保持紧密沟通。”
“明白。”
“小王,通知食堂和后勤,从明天开始,实行战时配给和作息。让大家吃饱,但也要做好随时应对袭击的准备。”
“好的,杰哥。”
命令一道道下达,刚刚因一顿饺子而稍微松弛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但这一次,紧绷中带着一种清晰的、准备迎接战斗的锐气。
张文杰走出指挥室,站在屋檐下。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中甚至露出了几颗稀疏的星星,但空气依旧潮湿阴冷。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泥土、植被和远处隐约燃油味的空气进入肺腑。
韭菜鸡蛋饺子的香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那是生活的气息。
但在这片土地上,想要守护哪怕一点点这样平凡的生活气息,往往需要付出鲜血和刀锋的代价。
他握了握拳,眼神坚定地望向黑暗中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
火,已经点起来了。
接下来,就看谁能在这片被点燃的荒原上,更好地驾驭火势,烧尽敌人,照亮自己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