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渗进机场边缘一片新辟出的空地。没有墓碑，没有花圈，只有两座新堆起的土坟，前面插着简陋的木牌，用烧黑的树枝写着两个名字：陈海生，赵大勇。一个二十三岁，一个二十八岁。
所有没在岗的队员都默默站在坟前，衣服沾着泥污，脸上带着疲惫和尚未褪尽的硝烟痕迹。没有人说话，只有远处丛林里早起的鸟在不知忧愁地鸣叫。风吹过，带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灰的味道。
王师傅端着一个大碗，颤巍巍走到坟前，把碗里还温热的红烧肉，小心地倒在两个坟头前，又倒了半瓶劣质的白酒。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抹了把眼角，退到一边。
张文杰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两座新坟，看着碗里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慢慢渗进泥土。昨晚食堂里，陈海生还因为多分到一块带皮的肥肉高兴得像个孩子，赵大勇则念叨着等以后安稳了，要回去把家里漏雨的房顶修好。
现在，他们永远躺在这片异乡潮湿的泥土下了。
“海生，大勇，”张文杰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压过了风声，“兄弟们送你们了。这肉，是王师傅特意留的，酒，是昨天没喝完的。你们慢慢吃，慢慢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沉默而悲伤的脸。
“咱们这些人，聚在这里，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恨。没想过大富大贵，就想挣条活路，想挺直腰杆喘口气。”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可有人不让！梭温那老狗，想拿我们当猪宰！岩多那狐狸，想拿我们当刀使！现在，连他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外国王八蛋，也敢来咱们的地盘上放冷枪，杀咱们的兄弟！”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张文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血债，必须血偿！今天躺在这里的是海生、大勇，明天，躺下的就必须是那些杂种！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眼神锐利如刀：“但是，报仇，不能光靠恨，不能蛮干！昨晚那一仗，咱们准备得够不够？够！可为什么还是让人跑了，还折了兄弟？因为咱们的对手，比想的更狡猾，更狠毒，还有他妈的‘场外援助’！”
他指向那两座坟：“他们的命，不能白丢！从今天起，咱们得更狠，更精，更团结！训练，往死里练！警戒，睁大眼珠子！技术，把那些洋鬼子的玩意学过来，用得比他们还好！只有咱们自己够硬，够强，那些想吸咱们血、要咱们命的杂种，才不敢伸爪子，伸了，就给老子剁下来！”
“报仇！”
“剁了那帮狗日的！”
人群爆发出低沉的怒吼，悲伤化为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杀意。
“厚葬兄弟，立好标记。等咱们真在这片土地站稳了，再风风光光地给他们迁坟，立碑！”张文杰最后看了一眼那两碗渐渐凉透的红烧肉，“现在，所有人，该警戒的警戒，该休整的休整，该训练的训练！散了！”
人群默默散开，各归各位，但眼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悲伤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决心。
雷豹走到张文杰身边，这个硬汉的眼睛也有些发红，声音沙哑：“老板，是我没布置好……”
“不怪你。”张文杰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灰石国际’的介入是意外，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方式插手。但这也暴露了问题——咱们的情报，还是慢了半拍。”
他看向走过来的白夜和老K：“昨晚‘灰石国际’的通讯，有头绪了吗？”
白夜脸色凝重：“林小姐那边刚刚传来紧急消息。她通过特殊渠道确认，‘灰石国际’昨晚的行动，并非直接来自岩多的命令，甚至可能……绕开了岩多。”
“什么？”雷豹和阿龙都吃了一惊。
“根据林小姐截获的部分碎片信息和‘灰石国际’内部某个渠道的暗示，”白夜压低声音，“‘灰石国际’的亚太区负责人，似乎接到了来自更高层级，或者……更复杂委托方的指令，要求在缅北‘维持某种程度的平衡’，并‘防止关键资产被单一势力过快吞并’。昨晚的行动，很可能是他们自作主张，或者是在执行这个模糊指令——他们判断梭温的‘黑蜘蛛’如果被我们全歼，会导致梭温势力过快崩溃，岩多一家独大，这不符合某些‘平衡者’的利益。所以他们出手干扰，救了‘黑蜘蛛’的核心，也顺便……敲打我们，展示肌肉。”
“更高层级？平衡？”张文杰眼神冰冷，“是‘灰石国际’总部？还是他们背后真正的金主？某些国家？或者……国际刑警？”
“都有可能，或者兼而有之。”白夜点头，“林小姐提醒，国际刑警‘牧羊人’的活动可能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可能有其他情报机构或国际组织在以‘维持稳定’或‘防止人道危机’为名，进行干预。‘灰石国际’这类公司，往往是他们的白手套。”
局面比想象的更复杂了。从地方军阀和地头蛇的争斗，隐约上升到了带有国际背景的代理人博弈层面。
“给‘牧羊人’和梭温的材料，发出去了吗？”张文杰问老K。
“已经通过不同匿名渠道发出了。给‘牧羊人’的侧重‘灰石国际’在冲突中使用的违禁装备（如特定型号自杀式无人机）和其与岩多之间模糊的雇佣关系，暗示可能存在不受控制的私人军事活动。给梭温的，则侧重‘灰石国际’昨夜行动中与‘黑蜘蛛’交火并造成其伤亡的证据，以及‘灰石国际’与岩多近期密切接触的旁证，暗示岩多可能借外力清除异己，连梭温的嫡系部队也不放过。”老K汇报。
“很好。”张文杰点头，“现在，就看这两位收到‘礼物’后，怎么反应了。”
勐塞，赌场顶层。
岩多同样一夜未眠，但原因和张文杰不同。他刚刚收到了汉斯措辞严厉的质询通讯，要求解释昨晚“灰石国际”另一支小组（非汉斯直接指挥）为何会出现在目标区域，并介入梭温武装与张文杰势力的交火，且行动并未事先告知汉斯或获得岩多批准。
汉斯质疑这是岩多绕过他们与“灰石国际”其他部门或另一组人马进行的秘密操作，严重违反了合同和信任，并再次威胁要重新评估乃至中止合作。
岩多气得差点砸了通讯器！他根本不知道昨晚还有另一支“灰石国际”的人马在活动！他雇佣的是汉斯小组，钱是付给汉斯背后的“灰石国际”亚太分部！现在冒出来另一支人马，打着“灰石国际”的旗号，干着搅局的事，屎盆子却要扣在他头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支突然出现的“灰石国际”力量，似乎并不完全受汉斯或亚太分部控制，行动目标也暧昧不明——既像是帮梭温（救了“黑蜘蛛”核心），又像是警告张文杰（造成伤亡），还顺便把水搅得更浑。
是谁在调动“灰石国际”？总部？还是其他级别的客户？目的是什么？
岩多感觉自己这个所谓的“雇主”，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他拿起那个黑色通讯器，直接联系了他埋在“灰石国际”内部的、价格不菲的眼线。
得到的回复模糊而谨慎：确有更高层级指令介入缅北事务，具体内容不详，但“平衡”和“防止失控”是关键词。建议雇主“保持耐心，谨慎行事”。
保持耐心？岩多差点把通讯器捏碎。张文杰那个小崽子的机场越搞越红火，梭温那条老狗疑心越来越重，国际刑警开始探头探脑，现在连他花钱请的刀都开始有自己的想法，甚至可能被别的大手操控！他还怎么保持耐心？
就在这时，经理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