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那个数据节点做什么？”梭温警惕。
“毁掉它。”张文杰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锐利，“那是祸根。留着它，就永远活在‘环宇’的阴影下。我不想，我想将军您……应该也不想。”
梭温盯着张文杰看了很久。营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他终于问，“等我帮你打掉岩多，你转头就把我也卖了？”
“因为我没有选择。”张文杰苦笑，“将军，我现在是四面楚歌。岩多想我死，‘环宇’想我死，国际刑警在查我，连曼谷那边都开始注意到我。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足够强大、能让我在缅北站稳脚跟的盟友。而您，是目前唯一可能的人选。”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位置：
“我们合作，先打掉岩多在勐塞的老巢，控制他的走私网络。然后以您为主，我辅助，整合这片区域的力量。到时候，您就是缅北说一不二的人物，我在您羽翼下求个生存空间。这是双赢。”
“那‘环宇’的报复呢？”梭温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数据节点被毁，‘环宇’第一反应是追查数据泄露的源头。”张文杰说，“只要我们把‘金色通道’的服务器硬件彻底销毁，再把所有相关技术人员‘处理’掉，‘环宇’要查清真相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巩固地盘，做好准备。而且……”
他看向梭温：
“只要将军您展示出足够的实力和控制力，‘环宇’未必会选择报复。对他们来说，换一个本地合作伙伴，比在缅北掀起一场全面战争要划算得多。生意人，都讲究成本和收益。”
梭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些代表势力范围的颜色块。
营房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雷豹和阿龙的手都放在离枪柄很近的位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梭温的保镖也绷紧了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梭温转过身，看向张文杰：
“你要我怎么信你？”
张文杰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个老式的怀表，打开表盖，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笑容灿烂。
“这是我妻子和女儿。”张文杰的声音很轻，“三年前，她们死在光头胖子手里。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在这片吃人的土地上，杀出一条活路。不是为了当老大，不是为了发财，只是为了……不再让我的兄弟，和我一样，失去最重要的人。”
他把怀表放在桌上：
“这个，押在您这里。如果我背叛您，您随时可以毁了它——就像毁了我最后的那点念想。”
梭温看着那个怀表，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母女，沉默了很久。
他是一个军阀，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屠夫。但他也是个父亲，也有过家人——虽然妻子早逝，儿子不成器，但那毕竟是家人。他理解张文杰眼神里的那种东西，那种失去一切后，把仅剩的羁绊看得比命还重的东西。
“收起来吧。”梭温最终说，“这东西，你自己留着。”
他走回茶桌旁，重新坐下，斟了两杯茶：
“合作可以，但条件要改。”
“将军请说。”
“第一，打岩多，我的部队主攻，你的人辅助，提供情报和特殊装备支持。”梭温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二，打下勐塞后，赌场、走私通道，我要六成，你四成——但你得负责经营，我只收钱。第三，‘金色通道’节点你处理，但处理前，数据要给我复制一份。第四……”
他盯着张文杰：
“你得留在我这里，直到行动结束。算是……人质，也是诚意。”
雷豹和阿龙脸色一变，刚要说话，被张文杰抬手制止。
“可以。”张文杰毫不犹豫，“但我的人需要知道我在这里是安全的。每天，我要和他们通一次话。”
“合理。”梭温点头，“第五，也是最后一条：行动成功后，你要公开宣布，效忠于我。你的机场、你的队伍，名义上要归入我的麾下。当然，实际管理还是你，我不会插手。”
这是一个军阀的尊严，也是一个老牌统治者的权术——他要名义上的臣服，要张文杰公开承认他的权威。
张文杰思考了几秒钟，点头：
“可以。但我的队伍只听我指挥，您不能直接调动。”
“成交。”梭温端起茶杯。
张文杰也端起茶杯。
两个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将军。”
“合作愉快，张老板。”
茶一饮而尽。
协议达成了。一场可能改变缅北格局的联盟，在这个丛林深处的秘密营房里，悄然诞生。
“说说你的计划。”梭温放下茶杯，进入状态，“什么时候动手？怎么打？”
“三天后。”张文杰说，“岩多现在应该已经发现数据被盗，正在慌乱中。他要么准备跑路，要么在请求‘环宇’启动‘净化协议’。无论哪种，这三天都是他最混乱、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勐塞的位置：
“我的计划是这样……”
营房里，两个曾经的对手，现在的盟友，开始详细制定进攻计划。
而在营房外，丛林深处，一只伪装成树枝的微型摄像头，正将营房里的一切，实时传输到二十公里外的一辆指挥车里。
车里，白夜和老K盯着屏幕，听着张文杰和梭温的对话。
“老板真进去了。”老K担忧地说，“万一梭温翻脸……”
“他不会。”白夜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静，“至少现在不会。梭温需要老板提供的情报和装备，更需要老板来牵制岩多和‘环宇’。在岩多倒下之前，老板是安全的。”
“那我们按计划准备？”雷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留在直升机那里警戒。
“按计划。”白夜点头，“通知机场那边，启动‘涅盘’预案。所有非战斗人员开始撤离，核心防御圈收缩。另外，让林小姐那边加快速度，我们需要知道‘环宇’可能的反应时间窗口。”
“明白。”
指挥车里，各种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丛林营房里，张文杰和梭温的讨论还在继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营房的窗户上。
三天。
三天后，缅北的天，要变了。
而在这场暴风雨来临之前，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落下最后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