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体征稳定,但脑波有短暂异常。”一个技术人员报告,“需要静养观察,可能有轻微脑震荡症状。”
另一边,岩多瘫在椅子上,口吐白沫,身体间歇性抽搐。仪器显示他的脑波已经变成混乱的直线——不是脑死亡,但记忆核心区域被彻底破坏了。
“他自毁了。”卡特走到岩多身边,检查数据,脸色难看,“深层记忆被有选择地焚毁,特别是关于‘环宇’高层身份和隐藏节点的部分。我们只拿到了表层信息。”
张文杰挣扎着坐起来,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他努力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但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像是做了一场醒后迅速遗忘的噩梦。
只有几个关键点还清晰:七先生,新加坡的会议,佛像底下的银色盒子……
“佛像……”他嘶哑地说,“佛像底座
卡特猛地转头:“确定?”
“确定。我看到了,他亲手埋的。”张文杰揉着太阳穴,“一个银色盒子,比‘北斗’密钥小,但肯定很重要。”
卡特立刻下令:“拆佛像!小心点,可能有机关。”
技术人员开始操作。佛像很重,需要专用设备。二十分钟后,佛像被移开,底座果然有个暗格。里面是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五厘米厚,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卡特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老照片。黑白,已经发黄。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穿着军装,勾肩搭背地笑着。背景是湄公河。三个人都很年轻,最多二十岁。左边那个能认出是岩多,中间的……眉眼有点像梭温,右边的完全陌生。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75年,腊戌,兄弟。”
第二样,是一枚铜制徽章。图案是一只抓着橄榄枝的鹰——和卡特那些士兵臂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只是更老旧。
第三样,是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羊皮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卡特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手写的日记,用的是缅文,但夹杂着一些英文单词和奇怪的符号。他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他抬头看向张文杰,眼神复杂,“岩多的私人日记。从二十岁记到上个月。”
他翻到某一页,念出其中一段:
“……七先生今天又来了,带来了新的指令。‘环宇’要在东南亚建一个新的核心节点,选址在仰光。他们要我去谈,但我知道,这是个陷阱。梭温那个老狐狸,最近和仰光那边走得太近了。七先生想借我的手除掉梭温,或者借梭温的手除掉我……”
再翻几页:
“……我查到了,七先生的真实身份。他不是‘环宇’的人,至少不完全是。他是‘灰隼’的卧底,在‘环宇’潜伏了二十年。难怪他总在关键时候给我透露消息,让我躲过劫难。他不是帮我,是在养猪,等养肥了再杀……”
灰隼?张文杰看向卡特。后者脸色铁青。
日记继续:
“……今天见了梭温。这老东西还不知道,他儿子在曼谷赌场欠的那三百万美元,是我设的局。他很快就要来求我了,到时候,整个缅北,都是我的……不,是我们的。我和七先生的。等‘环宇’和‘灰隼’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就能……”
后面的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匆忙:
“……他们发现了。七先生暴露了。‘环宇’启动了清除程序。我要死了,但我不怕。我留了后手。佛像底下的东西,足够让‘环宇’和‘灰隼’一起完蛋。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个盒子,记住:照片上的三个人,除了我和梭温,第三个叫吴登盛,是‘环宇’创始人之一。他二十年前‘死’了,但我知道他没死,他只是换了个身份,换了张脸……”
“……还有,告诉梭温,他儿子不是我害的。是他自己赌的。但我确实利用了这件事。对不起,兄弟。虽然你从没把我当兄弟……”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
佛堂里一片死寂。
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让人一时无法消化。
岩多和梭温年轻时是兄弟?那个神秘的“七先生”居然是“灰隼”的卧底?“环宇”创始人之一的吴登盛假死换身份?还有,岩多留下的这个盒子,是能同时威胁“环宇”和“灰隼”的武器?
张文杰感到一阵眩晕。这不是他预想的记忆读取,这是掀开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棋盘的盖子。
卡特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看向张文杰:“张先生,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谈谈合作条件了。”
“因为这本日记?”张文杰问。
“因为这本日记里提到的事,牵扯到我们组织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卡特的声音很沉,“‘七先生’是我们派往‘环宇’的卧底,代号‘夜枭’。三年前,他失联了,我们以为他暴露被杀。现在看来……他可能叛变了,或者,被策反了。”
他顿了顿:“更麻烦的是,日记提到‘灰隼’在‘环宇’内部还有其他人。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现在获取节点数据、抓捕岩多的整个行动,可能都在‘环宇’的监控之下。他们也许故意让我们拿到这些,为了……某个更大的目的。”
张文杰的背脊发凉。如果卡特的推测成立,那他们现在所谓的“胜利”,可能只是别人剧本里的一环。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两件事。”卡特迅速做出决策,“第一,立刻对节点服务器进行全面检查,查找隐藏的后门和监控程序。第二,这本日记的内容,要绝对保密。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梭温。”
“梭温那边怎么解释?”
“就说岩多记忆损毁严重,只拿到一些零散信息,没有实质性收获。”卡特说,“至于佛像底下的东西,我们没收了,作为‘证物’。他不会怀疑,也不敢多问。”
“那‘环宇’的威胁呢?”
“暂时按原计划。”卡特思考着,“你用节点控制权做威慑,争取时间。我们需要尽快分析日记里的信息,找出‘七先生’和那个假死的创始人。这两条线,可能比整个‘金色通道’网络更重要。”
他看向张文杰:“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你的继续合作。但这次,不是雇佣关系,是……盟友。真正的盟友,共享情报,共担风险。”
张文杰沉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深地卷入大国情报机构的博弈,更危险的敌人,更复杂的棋局。
但没有选择。
“我同意。”他最终说,“但我要日记的完整副本,以及你们分析出的所有情报。”
“可以。”卡特点头,“但你必须保证,这些信息只用于自卫,不能泄露,更不能用来做交易。”
“成交。”
又一次交易,又一次脆弱的联盟。但这次,双方都清楚,他们面对的敌人,可能比想象的更强大、更隐蔽。
卡特让人把岩多抬走——他还有用,至少身体还活着,也许能从生理层面恢复一些记忆。技术人员开始拆卸佛堂里的设备,准备撤离。
张文杰走到佛像前,看着那个被挖开的底座。曾经被岩多视为最后堡垒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洞。
就像这个老军阀的一生,看似坚固,实则早已从内部腐烂。
“老板。”雷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梭温将军在楼上等你,说要讨论赌场的具体分割方案。”
“知道了。”张文杰最后看了一眼佛堂,转身离开。
走出地下三层时,阳光从楼梯间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一夜之间,他得到了赌场,控制了节点,获得了神秘势力的合作……但也揭开了一个更深的黑暗。
七先生,吴登盛,灰隼,环宇……这些名字像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张文杰,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人物,现在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能挣脱吗?
还是……成为网中的猎物?
他不知道。
只知道,必须走下去。
带着秘密,带着警惕,带着活下去的决心。
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