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杰戴上耳机,点开录音。
先是电流杂音,然后卡特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比上次通话时更加疲惫:
“张先生,我知道你在准备一次重大行动。我不问内容,也不问目标,但我必须警告你一件事:梭温已经和‘环宇’接触了。”
“三天前,梭温的副官在曼谷湄南河畔的一家私人会所,会见了‘环宇’在东南亚的新任联络人——一个叫‘渡鸦’的女人。他们谈了两个小时,具体内容未知,但会面结束后,梭温的账户收到了五百万美元的转账,来源是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
“这不是贿赂,是定金。‘环宇’在失去岩多这个节点后,急需在缅北找到新的合作伙伴。梭温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有地盘,有武装,而且对你有戒心。”
“我的线人听到了一句关键对话。梭温的副官问:‘事成之后,赌场怎么分?’那个女人回答:‘赌场全归你,我们只要节点和那个人的人头。’”
录音到这里暂停了一下,卡特的声音更低:
“那个人,张先生,指的是你。梭温已经同意,在你行动期间,他会配合‘环宇’对你进行围剿。具体计划我不知道,但时间点很可能就定在五天后——那时你的注意力都在主要目标上,是最佳的下手时机。”
“我能做的有限。‘灰隼’内部现在一片混乱,我连自己的上级是谁都不知道了。但这条情报,我觉得你必须知道。小心梭温,小心你背后。”
录音结束。
张文杰摘下耳机,静静坐了几分钟。
梭温要背叛。这不意外,在缅北这种地方,盟友和敌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但时机选得太准了——五天后,正是他们潜入‘蜂巢’的时候。
如果那时梭温从背后捅一刀......
他必须做两手准备。
“雷豹。”他接通内部通讯。
“老板,我在训练场。”
“队员测试暂停,带两个最信任的人,来指挥室。马上。”
十分钟后,雷豹带着两个老兵进来。一个叫大刘,四十岁,前工兵,精通爆破和陷阱设置。另一个叫猴子,三十出头,瘦小精悍,是侦察兵出身,擅长潜伏和情报收集。
“有个紧急任务。”张文杰开门见山,“梭温可能要叛变,时间可能在五天后。我需要你们三个,在四天内完成两件事。”
三人表情严肃起来。
“第一件事,”张文杰看向大刘,“在赌场到机场的必经之路上,设置几个‘礼物’。不要致命,但要足够拖延时间——如果梭温的人在那天出动,我要他们至少被拖住两小时。”
“明白。”大刘点头,“我有些好东西,一直没机会用。”
“第二件事,”他转向猴子和雷豹,“我要你们渗透梭温的营地,安装窃听器和追踪器。重点是梭温的指挥车、通讯室、还有他贴身保镖的身上。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动向,特别是五天后那天的行动计划。”
“这风险很大。”猴子说,“梭温的营地守备森严,我们的人进去容易被认出来。”
“所以不用我们的人。”张文杰说,“用钱。梭温营地里有贪财的,有对现状不满的,找到他们,收买他们。每人预算十万美元,不够再加。我只要结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缅北,十万美元足够买很多条命,更不用说只是安装几个小设备。
“四天时间,能做到吗?”张文杰问。
“能。”雷豹沉声道,“我会亲自去。”
“不,你不能去。”张文杰摇头,“你要负责队员选拔和训练,这是主要任务。猴子带队,大刘配合。注意安全,如果暴露,立刻撤离,不要硬拼。”
“明白。”
三人领命离开。指挥室再次安静下来。
张文杰走到白板前,在原有的计划图旁边,又画了一个新的分支——应对梭温背叛的应急预案。两条时间线在五天后那个凌晨交汇,像两把即将碰撞的刀。
一边是‘蜂巢’,一边是梭温。一边是未知的恐怖,一边是熟悉的背叛。
他必须同时应对。
窗外的阳光完全升起来了,机场开始有人员活动。老王头带着伙夫们推着餐车去食堂,准备早餐。几个早起的老兵在跑道上晨跑,汗水在阳光下闪光。
普通的一天。但对张文杰来说,这是倒计时的第一天。
他拿起标记笔,在白板最上方写下:
“D-4:情报确认、队员选拔、装备接收、梭温监控”
然后是:
“D-3:战术推演、设备测试、路线模拟”
“D-2:最终演练、心理准备、应急预案”
“D-1:战前检查、状态调整、静默等待”
“D-Day:行动”
写完,他后退一步,看着这五天的时间表。
紧张,但有序。危险,但必须面对。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老王头发来的短信:
“老板,早餐准备好了,有你爱吃的米线。再忙也得吃饭,身体垮了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张文杰看着这条朴素的短信,忽然笑了笑。
是啊,得吃饭。得活着。
活着才能完成该做的事。
他关上指挥室的门,走向食堂。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背上,温暖而真实。
而前方的阴影,还很长,很暗。
但路,总要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