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环宇’追你,是要拿回数据,还是要……灭口?”张文杰问苏晴。
“都要。”苏晴苦笑,“他们想要数据,也想要我死。因为我是唯一知道吴登盛所有秘密账户和密码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继承他数字遗产的人。”
继承数字遗产?张文杰突然想到什么:“你是说,吴登盛可能把他的数字意识备份,设置成了只有你能访问?”
“对。”苏晴点头,“我父亲是个控制狂,也是个矛盾的人。他既想永生,又害怕永生后的孤独。所以他设置了三重验证:生物特征(他的虹膜和DNA)、记忆密钥(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童年回忆)、还有一个动态密码(每天变化,需要他亲自授权)。现在他死了,前两个条件我都能满足,但第三个……”
“第三个需要他的实时授权,但他死了,所以无法完成?”张文杰问。
“不。”苏晴摇头,表情变得更加复杂,“第三个条件……可能需要他的数字意识亲自授权。也就是说,如果他的意识真的上传成功了,并且保留了部分自主性,那么理论上,我可以和他‘对话’,让他授权我访问。”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沉默了。
和死者的数字意识对话?这已经超出了常规认知范畴。
“你试过吗?”张文杰终于问。
“试过三次。”苏晴说,“第一次在曼谷,我连接了一个‘环宇’的备用服务器,系统提示‘等待主体响应’,但等了三小时没有反应。第二次在吉隆坡,同样的提示,但这次系统自动断开,可能是触发了防御机制。第三次……”
她顿了顿:“就在三天前,在清迈的一个黑市数据中心。这次系统没有提示等待,而是直接弹出了一个对话窗口。”
“对话窗口?”秀才忍不住插嘴,“里面有什么?”
“只有一行字。”苏晴的声音开始颤抖,“写着:‘女儿,你不该来。快跑。’”
车内死寂。
吴登盛的数字意识,居然还能发出警告?
“然后呢?”张文杰追问。
“然后窗口关闭,服务器自毁了。”苏晴抱紧自己,“我立刻离开,但刚出数据中心就被跟踪。马修及时出现,带我躲了三天,直到今晚在夜市被发现。”
所以刚才那些黑衣人,可能是“环宇”的外围人员,也可能是其他势力——毕竟吴登盛的数字遗产,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张文杰揉了揉太阳穴。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他以为摧毁“蜂巢”、杀死吴登盛就结束了,但现在看来,那只是开始。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苏晴。
“我不知道。”苏晴摇头,“林湘说可以保护我,但她现在自身难保。‘灰隼’内部在清洗,卡特失踪了,她可能也快被排挤出去了。”
“那就跟我们走。”张文杰说。
苏晴和马修都愣住了。
“我们的据点不在泰国,在湄公河边,一个三不管地带。”张文杰继续说,“那里有我们的人,有防御,至少暂时安全。你可以在那里继续研究怎么处理你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我们也可以……互相保护。”
“条件呢?”马修警觉地问。
“条件一,共享情报。关于另外两个实验室的所有信息,关于‘环宇’残余势力的分布,关于吴登盛可能藏匿的其他资产。”张文杰说,“条件二,帮助我们建立更专业的情报和防御系统。你是前PMC,苏晴是情报分析员,这正是我们缺的。”
马修看向苏晴。后者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但我有个要求——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彻底销毁我父亲数字意识的方法,你们要帮我。”
“成交。”
协议达成。虽然脆弱,但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今晚就转移。”张文杰起身,“这里不安全了,枪声肯定惊动了警方,‘环宇’的人也会加紧搜索。我们连夜回河边据点。”
“怎么走?”马修问,“现在出城的所有路口可能都被监控了。”
“走水路。”张文杰早有准备,“我们在湄公河上有船,虽然不大,但能避开陆路检查。秀才,联系河边,让大刘准备接应。”
“明白。”
一小时后,清迈郊外的湄滨河码头。一艘改装过的渔船已经等在黑暗中,船上是阿龙和两个队员。众人上船后,渔船立刻驶入河道,顺流向北,朝着湄公河主航道驶去。
船上,苏晴坐在船头,看着两岸掠过的灯火。马修坐在她旁边,依然警惕地观察四周。张文杰则和秀才在船舱里研究苏晴带来的数据——那是一个加密硬盘,里面存着她几个月来收集的所有情报。
“看这里。”秀才指着屏幕,“‘鸟巢’实验室在泰国北部的清莱山区,具体位置……需要三组坐标交叉验证。但苏晴说她父亲曾经带她去过那里,在她小时候,伪装成家庭旅行。”
“防御呢?”
“比‘蜂巢’更隐蔽,更依赖自动化系统,人员很少,但全是精英。”秀才翻页,“更麻烦的是,‘鸟巢’建在一个活火山附近,地质不稳定,如果强攻可能引发地质灾害。”
“那‘蚁穴’呢?”
“在马来西亚婆罗洲的雨林深处,靠近印尼边境。”秀才调出卫星图像,“完全地下化,能源来自地热,理论上可以自给自足运行一百年。防御系统……未知,苏晴也没有详细数据。”
两个硬骨头。但再硬也得啃——如果吴登盛的意识真的存在,那这两个实验室就是他的潜在“新身体”。
船在夜色中航行。河风很大,带着水汽和鱼腥味。张文杰走出船舱,看见苏晴还坐在船头,便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苏晴接过,但没有喝,“张先生,我有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苏晴看着他,“你不是政府的人,不是情报机构的特工,你只是一群……逃亡者。为什么愿意卷进这种可能丢命的事情里?”
张文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和你一样,想赎罪。”
“赎罪?”
“我杀过人,为了活下去。”张文杰看着黑暗的河面,“在来缅北之前,在国内,我做过一些……不得已的事。现在我想做点对的,哪怕很难,哪怕可能失败,至少能让我晚上睡得踏实些。”
朴素的理由,但真实。
苏晴点点头,没有再问。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听着船破浪的声音。
凌晨三点,渔船抵达河边据点。栈桥上亮着灯,老王头已经等在那里,手里端着热汤。
“回来啦?快,喝点热的。”
熟悉的炊烟,熟悉的场景。虽然简陋,但让人安心。
张文杰踏上栈桥,看着这个他们一点点建起来的地方。凉棚、木屋、灶台、还有那面写着“归途”的木牌。
路还很长,敌人还很多,谜团一个接一个。
但至少此刻,他们又多了一个同伴,多了一份力量。
明天,又要开始新的战斗。
但今晚,先喝碗热汤,睡个好觉。
生活就是这样,在夹缝中寻找温暖,在黑暗中点亮微光。
张文杰接过汤碗,热气扑在脸上。
很烫,但很真实。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