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这么分工。”张文杰站起来，“苏晴负责设备组装和信号追踪。马修、雷豹，你们制定侦察小队的装备和路线方案。秀才，配合吴吞准备中午的通话。其他人，加强据点防御，尤其是水上方向——‘环宇’如果发现货丢了，可能会从河道搜索。”
散会后，张文杰走到河边。阳光已经很烈，照得河面金光刺眼。老王头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碗里加了煎蛋和肉末。
“吃吧，一晚上没睡了。”
张文杰接过碗，蹲在栈桥边吃起来。粥很烫，但暖胃。
“王叔，你觉得我们做得对吗？”
老王头也蹲下来，摸出烟斗点上：“这世道，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你能让跟着你的人活下来，能让被你救的人有条路走，就算对得起良心了。”
“那些‘容器’……他们原来也是人，有家庭，有名字，现在却成了空壳。”
“所以你要帮他们找条出路。”老王头吐出一口烟，“不管出路是好是坏，总比没有强。”
正说着，苏晴匆匆走过来，脸色有些异常。
“老板，发现点东西。”
两人跟着她回到凉棚。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幅复杂的三维结构图——是001原型体的内部扫描图像。骨骼、血管、神经清晰可见，但在胸腔中央，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非生物结构的金属装置。
“这是什么？”
“人工心脏？还是能量源？”苏晴放大图像，“但看连接方式……它和001的整个神经系统是直接耦合的。更奇怪的是，这个装置在持续发射低频电磁波，频率和我刚才监测到的脑波峰值完全一致。”
“它在自己给自己发信号？”
“更像是……在接收外部信号，然后转译成神经脉冲，触发脑波峰值。”苏晴调出另一组数据，“我追踪了这个装置发射的电磁波，发现它有极其微弱的指向性——不是广播，是定向传输。接收端的方向……大致指向西北方。”
西北方。泰国清莱的方向。
“它在和‘鸟巢’保持联系？”张文杰问。
“或者在和某个‘人’保持联系。”苏晴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吴登盛的数字意识真的存在，并且能通过某种方式对外通讯，那么这个装置可能是他的‘天线’，用来维持和001的神经连接，随时准备‘降临’。”
这个推测让凉棚里的温度骤降。
“你能屏蔽这个信号吗？”
“可以尝试，但需要知道具体频率和加密方式。”苏晴说，“而且一旦屏蔽，对方肯定会察觉001失联，可能提前采取行动。”
“那就先不屏蔽，但你要尽快破译信号内容。”张文杰看着屏幕上那个金属装置，“我想知道，吴登盛——或者说他的数字意识——到底在说什么。”
中午十一点五十。
吴吞被带到通讯室。他的面前摆着一台加密卫星电话，旁边连着录音和定位设备。秀才戴着耳机，准备实时分析通话内容。苏晴则在隔壁房间，监控001的信号变化。
十一点五十九分，电话屏幕亮起，显示“加密呼叫接入中”。
“记住该说的。”张文杰最后叮嘱吴吞。
吴吞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货物安全？”听筒里传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冰冷机械，但能听出是英语，带着轻微的美式口音。是“渡鸦”。
“安全。但码头出了点问题，昨晚有帮派火并，死了不少人。我把货转移到山里了，更隐蔽。”
沉默了三秒。
“为什么没有按计划报告？”
“通讯设备在混乱中损坏了，刚修好。”吴吞按照剧本说，“货没事，001状态稳定。”
“拍照，现在。”
吴吞看向张文杰。后者点头，示意秀才递过一台平板——上面是早上拍的照片：玻璃舱在仓库里的样子，001闭着眼，周围环境看起来像山洞。
照片通过加密通道发送。
又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渡鸦”似乎在核实什么。隔壁房间，苏晴突然举手示意——她监测到001体内的装置信号强度骤然提升，频率也变了。
“他在远程扫描001的状态。”苏晴压低声音，“通过那个装置。”
一分钟后，“渡鸦”再次开口：“可以。保持现状，不要移动货物。四十八小时内，我会派人接应。具体时间地点另行通知。”
“明白。”
通话结束。持续两分十七秒。
“追踪到了吗？”张文杰立刻问。
秀才摘下耳机，表情复杂：“信号源位置大致锁定——泰国清莱府，美塞县西北山区。但更具体的位置……被某种干扰屏蔽了，误差半径至少五公里。”
五公里，在山区相当于大海捞针。
“信号内容呢？”
“除了通话，还有一段高频数据流，在通话开始和结束时各传输了一次。”苏晴调出解码界面，“我正在破译……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尽快。”
下午两点，破译完成。
那段高频数据流的内容让所有人背后发凉。
第一段，通话开始时传输的，是一条状态查询指令，以及一串长达256位的动态密钥。
第二段，通话结束时传输的，是一条简短的命令：
“载体状态异常，疑似外部控制。执行B计划：激活‘鸟巢’防御协议，准备转移所有核心数据。如载体确认失控，授权使用‘熔炉’。”
“熔炉？”张文杰问。
苏晴的脸色惨白：“是我父亲设计的终极应急方案——如果实验室面临无法抵抗的入侵或内部叛乱，启动自毁程序，同时释放储存在地下的高温化学剂，引发局部火山活动，彻底埋葬一切。”
“他要把整个‘鸟巢’烧成玻璃？”
“不止。”苏晴调出一张地质图，“清莱北部山区有活跃的地热活动，‘鸟巢’很可能建在火山岩层里。如果‘熔炉’启动，可能真的会引发小规模喷发，方圆几十公里都会受影响。”
疯狂。但符合吴登盛的风格——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B计划说‘准备转移所有核心数据’。”马修抓住重点，“数据转移到哪里？”
“可能是‘蚁穴’，马来西亚那个实验室。”苏晴说，“也可能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备份服务器。”
“那我们得赶在转移前进去。”张文杰看着地图上那片模糊的山区，“找到‘鸟巢’，拿到数据，阻止‘熔炉’。”
“但我们现在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雷豹皱眉。
“所以需要001。”张文杰看向凉棚方向，“他体内的装置在和‘鸟巢’持续通讯，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信号，进行三角定位。”
“太危险了。”苏晴反对，“如果对方察觉我们在反向追踪，可能会提前启动‘熔炉’。”
“那就小心点，用最低功率的被动接收，不发送任何信号。”张文杰已经下定决心，“苏晴，你配合秀才，今晚就开始。我们需要在‘渡鸦’派人来接应前，找到‘鸟巢’。”
“那接应的人怎么办？”
“让他们来。”张文杰冷笑，“来多少，吃多少。正好问问‘鸟巢’里的具体情况。”
下午的阳光下，据点再次忙碌起来。组装信号接收器的，检查武器装备的，准备行军补给的一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行动可能是他们经历过最危险的一次。
不是抢地盘，不是救人，而是闯入一个可能埋着“火山”的实验室，面对一群疯狂科学家和可能“活着”的数字意识。
张文杰走到仓库门口，看着里面那二十个沉睡的“容器”。他们安静地靠坐着，像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
而凉棚下，玻璃舱里的001，依旧睁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写字。
但张文杰总觉得，他在“看”着自己。
在看这个即将闯入他“父亲”领地的人。